高震裘无有不应，这简直是对他一家人的宽恕。

他想请人留下再住几日，宿芊舟却不想多呆，几个人于是当即就离开了城主府准备回苍山。

在回去之前姬长命还想再和妹妹好好道别，商量着，他们还是先回到姬长命家中。

师梧桐的话憋了一肚子，刚进门就碰了一下李瑶娉：“你编的挺像那么回事的。”

他说的正是李瑶娉在城主府中那一出，他甚至不敢上前接话，唯恐破坏了李瑶娉的计划。

“还行吧。”李瑶娉已经没了刚才那股骄矜的劲儿，恢复如常：“我只是想事已至此，不能徒加一个没人要的弃婴。”

“那宋晴芝杀人的事就这样算了？”

“这事不急，等咱们回去禀告长老，请他们做决断。”李瑶娉说着，“这种一城之主别看只是凡人，想要动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”

她深谙其中道理，并不打算打草惊蛇。

随后她想起来什么，“张翠娟最后好像说了些什么，声音太小，我都没听清。”

师梧桐挑挑眉，说道：“我知道，她喊卜灵昀狐狸精呢。”

几个人视线看向卜灵昀，把他看的发毛，然后师梧桐哈哈大笑：“你们别说，长得这么美确实当得一声狐狸精啊。”

李瑶娉说的自然不是这事，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宿芊舟，问道：“芊舟，她临走前和你说什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，说她不叫张翠娟。”宿芊舟如实回答。

“那她是谁？”

“不记得。”显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。

倒是卜灵昀留意着，回道：“她说自己叫来神谙。”

他现在还是觉得不是滋味，也替张翠霞不值，“翠霞姐对她那么好，她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回来杀她？”

宿芊舟说道：“是为换魂做最后的收尾。”

李瑶娉他们并不知道刚开始抱回城主府的是张翠霞的孩子，卜灵昀却一点就通，他说：“换魂的最后一步是用至亲的心头血巩固吗？”

“也许本可不用，却因为宋晴芝没凑够材料，才要采取这样的手段。”李瑶娉惊讶之后分析道。

真相渐渐明了。

来神谙将姐姐与宋晴芝的孩子狸猫换太子，哄骗宋晴芝说这是续命的法子。

这件事张翠霞肯定知情，所以才一而再对宿芊舟说那种话。

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姬长命不理解，“她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张翠娟，为什么大费周章给张翠霞的孩子送上高枝？”还替那孩子挡了雷劫。

雷劫可不是说挡就挡的，她是真想要这个孩子活。

第41章 上三层

姬长命问宿芊舟：“你知道吗？”

宿芊舟冷脸看着他，姬长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，尴尬地摸摸鼻子，“抱歉啊师妹，忘了你不谙人情世故。”

倒是旁边的小福冒出头，说道：“姐妹十几年，已经有感情啦。”

“小孩子家家懂什么？”姬长命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：“人与妖怎能相提并论。”

小福捂着脑袋，还是忍不住插嘴：“哥哥这话说得不对。小猫小狗尚且能养出感情，何况能化作人形的妖怪。”

“可到底人妖殊途，她并非张翠霞的亲妹妹。”姬长命还想反驳。

小福却说：“她是食人心的妖，却十几年跟在张翠霞身边，屡屡保护她，这还不算感情好吗？”

姬长命沉静片刻，然后说道：“这样很多地方也能够说通了。”

不知何处的一片林中，来神谙坐在枝桠之上，腿一晃一晃，嘴里哼着小调。

她身边的空气扭曲一瞬，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。

她头也不回，拔下一条嫩枝在手中编弄，“你来啦。”

身后的男人一身黑衣笼罩全身，将脸也遮住了，只留一双眼睛，他开口，声音淡薄听不出情绪：“张翠霞死了。”

“嗯。”来神谙随口应道。

“她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活不了，她求你帮她保住孩子，你就大费周章进城主府帮她和城主家的孩子换魂。还为她挡雷劫。”男人问道：“你对她太上心了。”

来神谙仰起头看他，只能看见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咧开嘴笑道：“自然是不同的，你天生地养的，和我可不一样。”

“现在可以走了吗？”男人不理她这句，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是带她回去。

来神谙手上的动作不见慢，回他：“还要再等一下，我发现个好玩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哼哼。”来神谙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城镇，笑的意味不明，“等下我们就去偷出来。”

这边，姬长命几人陪小福吃过晚饭，然后准备启程回山。

小福拉着姬长命的袖子，问他能不能住一晚再走。

每次离别都是如此，陪伴多久最后都是分别。

姬长命哄了又哄，手忙脚乱地给她擦一直往下掉的眼泪，“小祖宗，别哭了，过几日哥哥便回来看你。”

直到小福哭累了睡过去，姬长命把她抱到屋里才能脱身。

“次次都是如此，不然你干脆别回来了。”师梧桐在门口站了半天看他俩依依不舍。

姬长命长叹一口气，心里堵着块石头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，“那样小福会以为我不要她了，不知道会做什么傻事。”

李瑶娉拍拍他的肩膀，忍不住说了一句：“你们兄妹感情真好，这样纯粹的情谊寻常人家都很少有了。”

“可能是我俩从小相依为命，是彼此的唯一吧。”姬长命摸了把脸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往常一样，“走吧，我们在城里发现的这些事也要尽快禀告宗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