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青梅(8)
岑西眼睛转了转,刚抬头,就瞧见爸爸瞪大的眼睛。
她后怕地低下头,希望周北鸣永远不会拽她接触青梅果林。
实际上,岑西偷偷靠近过青梅果林。
虽然只去过一次。
七年级开学前,苏汐小姨的黑猫窜出门,跑到街道里。
岑西跟着黑猫跑,一路跑到青梅果林前。
黑猫窜进果林,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夜色降临,猫在哪更加看不出。
北鸣那天路过青梅果林,帮她把黑猫从污水沟里捞出来。
他随身携带猫草饼干,手脚麻利地踩进污水沟,再一点点地靠近陷入污泥的黑猫。
出来时,他像买了游戏装备,眨眼间抱着猫站到土地上。
他没要求她买零食,也不要求她说谢谢。
更没有说她为什么不关好门,不看好猫。
他扯扯因找猫蹭脏刮破的外套,笑眯眯地把猫抱给她,还塞给她一小把猫草饼干。
岑西仍惊魂未定,她差点以为她要弄丢小姨的黑猫。
猫从她身边跑出去的时候,她第一反应觉得要完蛋了。
夜色降临后,她认为猫肯定找不回来了。
北鸣却不认为没有找到的可能。
他走过青梅果林,一句话不抱怨地踏进污水沟,上岸,递猫,塞饼干。
他凭什么一点也不嫌弃。
显得她似傲慢鬼。
岑西抱着猫被他带出青梅果林,她思索他是不是已经记住果林的路该怎么走。
几天后,她偷偷跑进青梅果林。
她没有进过污水沟,只是把脚放上去都无法忍受。
她试一次就不试了,更不要提在踩着污泥捞东西,想想就可怕。
岑西在污水沟边转悠一下午,仿若走迷宫,一步不停地走到天黑,她发现污水沟边有一颗小些的青梅果树。
她险些没有找到离开青梅果林的路。
但这一定不是她的问题,是青梅果林太讨厌了。
七年级正式开学后,岑西仍这样想。
但另一件更糟糕的事情出现了。
她和周北鸣被同一所中学所录取。
而去学校必须路过蓝湾石桥,在桥上,一扭头就能看到青梅果林。
她不论上学,放学,星期天,遇见周北鸣的概率大幅度增加。
因为课程时间一样,岑西总看到北鸣凑到她的身边,跟在她的身后,他时不时还盯着她看。
岑西以为分班后就能摆脱周北鸣,学校却把他们分进一个班级。
每天放学后,北鸣和班里的同学组队跑进青梅果林,他们比赛爬树,捉迷藏,在果林玩一二三木头人和沙包游戏。
班里同学都听北鸣介绍过这片果林。
北鸣喊岑西一起去果林玩:“苏岑西,一起过来啊!这里肯定比你以为的有意思。”
岑西简直要疯了,他在想些什么?
难道不怕同学们再次说:“周北鸣和苏岑西是电视剧里那种青梅竹马,他们以后会……”
小学的流言,他难道没听够吗?
岑西扭头就走。
一次放学,她专门打量青梅果林里有没有学生,北鸣突然在她背后“嗷呜”一声,趁她转过头,把一只屎壳郎递到她的面前。
挥着腿的屎壳郎离她的鼻梁仅仅一掌。
岑西尖叫着跑开,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在石桥上。
她永远不会离周北鸣那么近了!
他简直像漫画里跑出来的大反派,专门吓唬胆小的女同学。
这次之后,岑西上学放学时再不敢在蓝湾石桥逗留。
老师说“放学”的声音一落下,她抓着书包背带就朝家里跑,她跑八百米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着急。
只要青梅果林出现在视野,她咬着牙也要又一次迈开步子,提起速度。
周北鸣永远别想追上她。
岑西从七年级跑到九年级。
期间,她和周北鸣始终分到一个班级。
在八年级升九年级的暑假里,岑西需要到蓝湾石桥的另一端上辅导班。
清晨,她独自路过蓝湾石桥,听见青梅果林中传出一阵呼喊。
声音听着像周北鸣。
岑西攥着书包背带,悄悄凑过去。
一群陌生的孩子拿着树枝,竹竿,各种足够长的东西,睁大眼睛在果林奔走。
北鸣在这群孩子中间来回跑,一刻不停地呼喊着。
岑西逐渐靠近,她听见这群孩子说要比赛谁打下来的青梅会更多。
她跑过来,站到青梅果林前。
终于看清果林里的情况,也明白北鸣为什么会呼喊。
他们在胡乱敲打青梅树的枝干。
树叶哗啦啦落下来,枝桠乱七八糟的折断。
被打下来的果子砸在地上,没有章法的棍子敲坏树上的果子。
和他们对抗的,只有一个没有礼貌,厚脸皮的讨厌男生。
周北鸣很在意这片青梅果林,即使他的呼喊没有用处,他也不允许其他人继续对果树下棍。
没有人理睬他的话,棍子,竹竿,树枝甚至不分你我的打到他的身上。
岑西劝他:“不要管了,快跑出来!”
他一个字没听进去,不断尝试阻拦那群更讨厌的孩子。
“苏岑西,你能帮我拦住他们吗?就算拦不住,能求你帮我把爸爸妈妈喊过来吗?求你了,这片果林对我们家很重要!”
岑西比一比,拿着工具的孩子有比她个头低的,也有比她高出很多的。
再来两个大人就能拦住他们了吗?
她皱起眉头,忽然有人喊她:“苏岑西,马上开始上课了,你不去辅导班吗?”
她安慰自己:“那是周北鸣家的事,他的事和我没关系,在乎青梅果林的是他,不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