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千万春(126)+番外
傅子皋一副被推得摇头晃脑的样子,看了看清回手中茶。
清回恍然大悟模样,紧忙将茶盏递到傅子皋嘴边儿,小心喂给他,“官人请。”
素手执着绿瓷茶碗,一举一动都尽态极妍。
傅子皋握住她手,就着喝了一口,这才缓缓道:“为夫并不是有意叫你给我递茶,只是怕茶晃撒了,撒到被褥上。”
清回一听就知是被耍了,将茶盏捏在手里,拿眼使劲儿瞪他,恨不得要将他瞪出个窟窿来。
傅子皋紧忙从清回手中接过茶盏,一口饮尽余茶,顺道放在了床边儿矮柜子上。
“还不快讲。”清回娇声斥道。
傅子皋笑意更浓,声中却正经起来,“钱公不愿管此事,京中徐公却未必同样。”
“徐公?”清回好奇。从前在京中之时,徐公还尚未被调到朝中,清回也未见父亲与他有过往来,是以对此人丝毫不知。
傅子皋满脸莫测高深,“徐公素来辞严气正,若他知晓自己弟弟在家乡欺行霸市,定然不能包庇。反之,若徐公美名是假,他应更怕此事暴露,损他名声。”
清回听着傅子皋一番分析,连连点头,一副满脸崇拜的样子,去夸他:“官人实乃明智之臣。”
傅子皋揉她的发,“我家娘子还给我带起高帽子来了。”
清回咯咯地笑,“那官人是要给他去信喽?”
傅子皋点头,“明日言语上还要好好雕琢一番才是。着临澄快马去送,想来下晌徐公便可收到。”
善元几人归来本就已是半夜,两人这厢又叙了好一阵子话,月色入户,夜色弥漫。
“都已这么晚了啊。”清回喃喃。
傅子皋将她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,也偏偏头,向外望去。眼前是风清月白,空明如水。忽的回头,正好与清回对视。
“娘子可还有困意?”
清回眨了眨闪亮亮的眼,歪了歪头,笑看他。
傅子皋挑眉,“走?”
清回一点头,笑得更灿了。
“去嵩山山顶看日升如何?”说动就动,傅子皋立时起身,去柜子中给两人找衣衫,“快马过去,一个多时辰。”
“好。”清回兴冲冲。也下了地,走到柜子旁,翻出两人的早冬外袍,取来个包裹,包好,递到了傅子皋手中。
毕竟快要到九月了,晚间风凉,山间风又大。
两人在屋中捯饬了一番,却听清回道了句:“官人等等。”还不待傅子皋回话,就“噔噔噔”小跑了出去。
平日可是很少见她这般来去如风的,笑意盈在眼中,傅子皋想着。
过了一会儿,清回从外头回来,见傅子皋已穿戴整齐。立在门口,朝着他递出手去。
傅子皋走前两步,刚想伸手,却又想起不久前的一事,“这回不是要叫为夫给娘子取茶去了罢?”
清回“噗嗤”一笑,自己将手伸在了傅子皋手里。
从屋中出来,傅子皋本想径直去牵马,见到庭中立着的两人,却是愣了一愣。
“……他二人也同去么?”转头问自家娘子。
外头立着的已收拾好的两人,自然便是桂儿与善元了。
清回几步走到桂儿身边,回头望向傅子皋,娇俏道:“自然喽。”桂儿与她还从没去山间看过日升呢,这般美景,她怎么能忘了桂儿。
桂儿也笑眯眯的,末了指了指善元手中的包裹,“这还带了许多东西。”
“烛灯,糕点,茶水……”
清x回一面听着,一面点头,还望向傅子皋,“还是我家桂儿周到。”
……
四个人,两匹马。等到了嵩山,再爬上山头,已是两个多时辰后的事儿了。
清回虽不是最辛劳的,却一定是最劳累的。几个人中,平日里最不常锻炼的就是她了。到了后半程山路,几乎就是拽着傅子皋衣袖,被人一步一拽,拉上去的。
她本还想叫傅子皋背她的,但瞧着身旁桂儿与善元虽时时两相照应,又碍于大防连手都不敢拉的模样,还是决定不叫她们羡慕了。丝毫不觉得自家相公会不愿意背她。
虽则为傅父守丧之事,同桂儿与善元关系不大,但他二人还是纷纷表示好事不急于这一时。清回与傅子皋私下商量着,待到二十七月守丧期满,定要给两人风风光光大办一场。
这些都是后话。此刻清回坐在山顶,只觉得胳膊腿儿都已不是自己的了。
傅子皋递给她来水囊,“桂儿特意给娘子带的凉茶。”
清回将头靠在他肩上,有气无力的,摇摇头,表示喝不下。
天已发亮了,清回倒在身旁人怀里,虽则心知就快到日升,却还是禁不住眼皮发重。实在是太舒坦,外袍披在身上,暖暖的,傅子皋的怀中也安稳。
傅子皋一会儿看她一眼。时不时掐掐她耳朵,拽拽她发丝。往善元那处看一眼,那两个人就精神多了,竟还在山头走着看着。
倏忽灵机一动,傅子皋想到一法,“还有三日就要发月银了。”
怀中人脑袋动了动。
“今日……不对,是昨日,”傅子皋也故意颠了颠怀中人,“昨日进益离给园中人开月银,差的还有点多罢。”差得不是有点多,而是十分多。
至少按照清回原本构想,是要足足将府中丫头婆子的绣品卖出十之八九,才够今月月钱的。如今还剩一半有余,这还不算被那群宵小恶意损坏的……
清回蹙起眉头,从他怀中抬起头,愤愤瞪他。
“此般良辰美景,说这些烦心的事做什么!”
傅子皋笑出了声,想要揉一揉她的发,却被人一个灵巧的后仰,躲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