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千万春(128)+番外
现在能叫清回发愁的事,唯有如何给园中下人开月银一件。
清回躺在里间儿床上,本想要补觉,此刻却发起了愁。傅子皋坐在外间儿塌上,很快已将信写好。
还有两天……卖绣品应是来不及了,还能往哪处打算呢?清回翻了个身,面朝里侧。
且不说就算绣品全部卖完,也只能顶上这个月月钱。绣那绣品耗时耗力,即便府中所有丫鬟婆子都有心绣了卖银钱,也总没有这次积压的存品多。非长久之计,后两个月还要再想如何x赚钱。
再者,若府中下人都想着去拿绣品卖钱,不务正业了,不反倒得不偿失么。
清回轻声一叹。
傅子皋在外间儿,听着里头动静,忍不住发笑。
不过很快他也收回了笑。只因自家娘子心中正烦闷,哪能叫他得闲:“官人不是说要帮我想法子么。”
傅子皋埋头想着,却也半晌无甚灵机……唉……怎么也想叹气了。
几步走回里间,褪去外衫,也躺在了自家娘子身边。
清回自然还未睡着,背对着他,觉得热了,又将身上盖着的薄被踢下。支着耳听着,见身边人半晌无动静,故意浅浅一叹。
身边静悄悄的。
照傅子皋以往个性,这个时候早就该来抚慰她了。越想越觉不对,清回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,立时睁开了眼。
盯着眼前纱幔上垂下来的合欢结子,清回咬了咬唇。成亲已有一年,难不成傅子皋是觉得厌倦了,对自己不如从前那般喜欢了?!
那周陵纳第一个小妾之时,也就是在他与胥姐姐成亲一年之期。什么海誓山盟、天长地久、海枯石烂、至死不渝,都是说给做女子的听、做给旁人看的。这世道对男子本就放纵,自己父亲尚且如此,说不准傅子皋早便想要效仿,以享齐人之福了呢……
越想越气,清回禁不住咬着银牙,一下子回转过身子去。
“你不要想着……”纳妾。话只说了一半,后面的话却说不出了。只因清回一下撞进了傅子皋温柔注视的一双眼里。
那样如水情深的眼眸,如何能叫人不沉溺。
清回眨了眨眼。
那双眸子的主人讲话了:“娘子要说什么?”
“啊?”清回抿唇,回他一笑,软声道:“什么啊?我忘记了。”
傅子皋将手揽到她腰上,一副你觉得我信么的模样。
清回难得顺从,还往他怀中靠了靠。
软香温玉在怀,傅子皋似乎顿时也不想知道她刚刚没说尽的话了。
清回将手放在他胸膛,“过些日子,我要送官人个礼物。”
“嗯?”傅子皋好奇,问她。
清回自然是不说,只巧意地往他怀中藏。
这一打岔,两人也都入了梦。毕竟将近是一夜未眠,这一睡,再醒来,已是半下晌。
桂儿听到屋里人醒了,在外间儿道了句:“老夫人处来人说了,少爷与夫人若醒了,只在自己屋中用膳就可,无需再去她处请安了。”
自来了洛阳,这还是第一次只他两人一处用膳呢。清回看向傅子皋,蓦的眼神一亮,对他一眨眼,走出去了。
此刻已说不清用的是午膳还是晚膳了,常嬷嬷一见两位主子醒了,问了一句,很快就将小厨房上温着的菜食摆上。
卧房外间儿摆起了个圆桌,温热的菜食被鱼贯送上。傅子皋在桌边儿等了等,还不见自家娘子回来,也出屋去寻。
刚走到堂屋,就见清回与桂儿笑着讲话,手中捧着个坛子回来了。
傅子皋几步上前接过,“何时酿的酒?”
“刚入秋。”清回一笑,“你在外教书,我闲来无事,也只能做做这些了。”
桂儿给二人斟上酒,自退去了。清回平日里不常饮酒,但自家酿的桂花酒就如同果酒一般,香醇不易醉,她都是把这酒当作渴水来喝的。
傅子皋将雕花梅子青酒盏执起,对清回示意,随即饮下一口。入口馥郁,仿若桂花香。他很快又饮下一口,眼神一亮,感慨了句:“此般佳酿。”
“当真?”清回满眼不信,也小饮一口,觉得定是傅子皋在故意逗她的。
酒入口中,虽是美味,却也是自小尝到大的,并无什么特殊的。清回不由得撇了撇嘴,“官人惯是爱逗我。”
傅子皋很快摇头,口中说着冤枉。
“这酿酒之方并非什么秘密,我自小到别人家处做客,汴京城家家桂花酒都是此般,味道大同小异,哪有什么出奇的……”
清回尚在说着,傅子皋倏忽福至心灵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清回停下讲话,诧异地看着他。
“娘子说没什么新奇,乃是因此酒是汴京城的风味,洛阳虽离京不远,地域不同,却少有此般滋味……”
说着一顿,两人对视一眼,眼中都藏着兴奋。
这不就来了商机么?一时就连宣传用的“招子”,都被两人想好了。
第80章 机锋锐,巧意倾
酒之利极高,自汉代始,便由朝廷垄断,独享统管。国朝律法严格划分了榷酒禁地,在禁地之内,若有民酿酒出售,便是触犯了律法,等第科罪。
禁区之中获准自酿自销的,唯有在曲院处买了酒曲的酒户。
洛阳府作为西京陪都,自然也在榷酒禁地范围之内。城中酒户皆是在府中曲院买了酒曲的。可享酿酒卖酒权的酒户,唯有远离府县的偏远乡村店家。
清回与傅子皋自然不敢私下卖酒,被捉到可是要打板子的。是以只能将心思落在向酒家卖酿酒方子上。
两人对坐在美人塌上,只听得算盘声叮当作响。再抬起头来,已是纱窗日落渐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