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千万春(139)+番外
“这便是官人说的莲叶接天?”清回不敢置信。
眼前哪有什么莲叶田田出水齐,本该是莲花盛放时节,池中的莲叶莲花却是几乎可数尽。
傅子皋眨了眨眼,“莫不是来错了地方了?”他也是听同僚说城中有处莲花塘。
一旁有位老伯听到二人讲话,热心道:“并非是来错了,前两日此处还莲花齐放。只是近日里雨频,水势上涨,将莲花给淹没了。”
“老伯,莲花也会被淹没的?”清回惊奇。
那老伯点了点头。
傅子皋沉吟一会儿,问道:“依老伯之见,今年水势如何,可有水祸之患?”
此话一出,清回先是一愣,急急看向傅子皋。那老伯看了眼天,却是一叹,“若是再无强雨,许能无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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淫雨霏霏,天上乌云不散,雨就不眠不休地下。清回坐在廊下观雨,想着那日那老伯讲的话,心中焦急得紧。
绛州临着黄河支流,几年前也曾河堤失守。傅子皋从七月初就开始早出晚归,府里与府衙离得也不远,可傅子皋已是许多天晌午未归了。
傍晚归家,与清回一道用过晚膳,傅子皋又换上了外袍。
“士兵百姓尚在一线筑堤坝,我也应去照应才是。”
清回点点头,起身去帮他寄外袍带子,看着他眼下的淤青,心疼得不得了。
外头雨声又大了些,常嬷嬷从外面进来,拧着被雨水溅湿的裙角,“这雨也忒大了些,走在游廊中,裙角尚且被浇湿了。”
傅子皋步至堂屋,顺着半开的门往外望了望。院中的青石地上已积了许多水,渐有没过脚踝之势。
被人拽了拽袖角,傅子皋回过头去,自家娘子正满面担忧地望着他,小声道:“能不能不去了?”
被淋透衣裳、惹得风寒都是次要紧的,若是那河堤决口……后果她都不敢想象……
傅子皋深吸了口气,握紧了她手,“娘子放心,我与临澄同去,还有楚兄结伴。加之堤坝旁有许多官兵,安全想来无碍。”说着话,看她只低垂着头,忍不住将她往怀中拥,低声安慰:“莫要担心了,嗯?”
清回也不敢去看他,只点点头,无声眨眼,想赶快收回噙着的泪珠。明知他是一定要去的,却还是忍不住去拦他……
傅子皋看着庭中毫无弱势的雨水,将她揽得更紧了些,“今日这雨下得这样大,倒是娘子在家中,倘若夜里江水决堤,涌入城中,定要叫善元赶快护着你们往城西高处去。”想了想,又道:“一会儿便吩咐善元预先套好马车,府中侍卫也需加强防备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比起傅子皋在堤坝边,家中自然是安全得多。虽然不过是万中之一的可能,清回还是点了点头,双臂环住了他的腰。更担心的是傅子皋安稳,“还是叫临澄多带几个人跟着你。”
傅子皋若有所感,将她拉开些许,轻轻抬起她的颊。眼前人虽未落泪,可眼角红红的,倒好似被人欺负了,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。
好笑地抿了抿她眼角,点了点头。还想再嘱托几句,外头小厮跑来,说是楚大人在门口等他了。傅子皋笑着,将身子背向门口,阻住旁人视线,在自家娘子眼角啄了一下。
雨在傅子皋出府后稍停了一刻,清回还没高兴多久,伴着几声雷鸣,急雨又落。
投喂了许久的鸽子已不甚怕人,躲在游廊中避雨,时有府中人走过,三五只飞起,又落回原处。
桂儿取了把鸟食,喂过笼中的莺鸟,又抛给了白鸽。清回靠在回廊柱子下,看了一会儿,又看了眼天色。还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回了屋中。
常嬷嬷给她披了件披风,“姑娘,还是早些睡了罢,若是水势涨了,善元一行会来叫咱们的。”
清回点点头,拉住常嬷嬷的手,“嬷嬷与我同睡罢。”心中不甚安稳,既担心提防失守,淹了民田,更担忧着堤坝旁的人。
约摸是四更天,清回被屋中亮起的灯晃醒,坐起身子,就见桂儿脚步匆匆,“姑娘,堤坝被冲破了。”
霎时清醒,一颗心簌簌下坠,清回忙问:“可有官人消息?”
桂儿摇头,“信儿是主君派人传过来的,旁的没有了。”
紧咬着唇,清回心突突地跳,不知那头境况如何,可有冲伤了人……
桂儿已将衣裳放到了清回手边,“姑娘快换上罢,府中地势低,咱们也得赶快往城西高处去避一避。”
清回点点头,越是情急,越不能出了差错。
一行人换好衣裳,一开屋门,就见水越过门槛,漫了进来。清回蹙起眉头,一狠心,才将脚踏进了水里。从下往上的一阵寒意,水霎时浸透了鞋子,重重的,阻人抬脚。
倏忽想到什么,对善元道:“快带几个人去看看邻家那边楚老夫人如何了,有无需要帮忙的。”虽知楚执弈应早有安排,可楚老夫人毕竟年事已高,保不准有什么不便宜的。
善元看了看水势,抿了抿唇,点头,又道:“姑娘一行先到马车中稍等,我们快去快回。”
上了府门外侯着的马车,清回缓了一口气。鞋子裙角都被浸透了,湿寒入体,一阵凉风吹来,吹开了车帘,带来一阵寒凉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好在都提前备好了厚披风,桂儿从车中包袱中取出,给几人披上。从车窗往外望,才这片刻功夫,地上的积水竟又高了些。
“善元他们怎么还未回来。”桂儿声中稍有急切。
清回与桂儿一起,将眼神往楚府方向望。半刻钟的时间,即便善元是去将楚老夫人叫醒,这阵子也该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