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千万春(6)+番外
傅子皋点头。
清回露出笑意。她一进屋中便注意到范公身侧并无随侍,又早听父亲说范公平日庶务甚忙,这带她去藏书阁之事嘛……自然便只能落在傅子皋身上了。
应天府书院藏书之丰,清回曾在汴京城的时候便有所耳闻。今日一见,更是吃了一惊。
双层楼高的藏书阁,书架直通阁顶。书籍按照品类,密密麻麻分列,几架梯子闲在一旁,可供拿取高处藏书。
清回目光在书上巡视,寻到一本久有耳闻的,便踮起脚尖,探手去够。她身量不低,却不比男子,男儿家轻而易举能拿到的书,到她这儿却需借助梯子。她心中喟叹,回过头去寻傅子皋。
他手中拿了一本书,似是已看了三四页。阳光透过书阁上方小窗,斜斜地照下来,正教清回看清他认真的眉眼。细小的尘埃飞舞,空气中盈满书香。清回的心忽然匆匆跳了几下,她立时回转过头,想要平复心绪。
却听得“嘭”的一声。声响不算大,但在静谧的书阁分外明显。清回这一回头实在急切,一个不留神,头撞到了红木书架子上。
傅子皋闻声转头。
只见那女扮男装的姑娘正一手捂着额头,一手扶着书架。想必是撞得狠了,头低低垂着,半晌没有动。
不会撞坏了罢。他走上前几步,行至那姑娘跟前。
“你怎么样?”
清回闻声抬头,仍旧捂着额,眼角还泛着疼出来的泪花。许是不好意思极了,面粉生红,口中道:“无事。”声音清软,与之前为模仿男子,特意伪装出来的声音大有不同。想来是这会儿已经忘了伪装了。
此话一落,清回将手从额上收回。傅子皋见撞到的那一处有些发红,但没有肿胀。于是点点头,后退几步,又要将手中书册子举起。
“欸——”
清回急急叫住他,指了指刚才瞄中的那本书,“我够不到,可以帮我取下来吗?”
傅子皋利落地走过去。
清回望着他修长的背影,暗暗捂了捂自己发烫的双颊……
选好书后,两人一前一后从藏书阁出来。
清回捧着几本书册子,站在藏书阁门口,与他道谢,想了想又问道:
“我该如何还书呢?”
傅子皋思及她是女儿身,略微沉吟,“可遣小厮将书送回,我过会儿同门房知会一声,有人来时,报我名字,说还书便可了。”
清回心念一动,傅子皋与她只是先前在范公处略通姓名,还未仔细介绍过。她却很想听傅子皋正儿八经地介绍一番,于是问道:“不知公子……”
傅子皋很快会意她要问什么,“在下姓傅,名皋,字子皋,乃洛阳人士。”
清回微扬起嘴角,刚待介绍自己,却见不远处闯进来个人。
“子皋,找你半天了,你怎么在这儿啊?孙先生的课快迟到了。”
傅子皋一顿,与她一揖,匆匆道别,很快往来人方向去了。
清回看着那道背影,心情颇为复杂。
同为才子,傅子皋和父亲可真真是完全不同——
父亲温和体贴,做事常多想几分。就如刚才她拿不到高处的书,若是易地而处,父亲定然会主动取下来,甚至一并帮她推荐几本。可傅子皋别说主动推荐了,就连眼神都没往她身上投……
一时又有些挫败,枉他对傅子皋一见倾心,对方却好似对她一丁点意思都没有!
不过……一想到父亲那几房妾室与身边从来不曾断过的红粉知己,清回狠狠地打了个寒颤。父亲虽然为官端正,文采斐然,却实在是才子风流,文客疏狂。
想着想着,清回坚定地点了下头。她肯定不要找一个父亲那样的官人了。
第4章 人独立,燕双飞
桂儿觉得自家姑娘从应天府书院回来后就分外认真,这不,往日这个时辰她早该睡了,今天却还手捧着书卷,靠在美人塌上读。
以她对姑娘的了解,定是在书院走了一遭,深感于书院男儿念书的刻苦,自己也发奋起来了。又不由得感慨了一番晏父今日举动,世家高门里有这般开明的父亲,也属实难得……
又过了一会,她见清回还看着,还是忍不住劝道:“姑娘,早些睡吧,明日再看不迟。”
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马上就亥时了,明早还要上崔先生的课呢。”话毕,桂儿看见清回点了点头,方过去,帮她收好书,复又熄了灯。
第二日一早,清回果然懒床了。
“桂儿,差人去跟父亲说早饭别等我了吧。”清回拿手捂着双眼,翻身到雕花床内侧。
“欸。”桂儿应了,正要出去。
“等等——”
桂儿回过头,发现自家姑娘竟一鼓作气,突然间坐起来了。
“不行,我还是得过去。”清回道,“梳洗吧。”
自小到大,清回从未因懒床而错过晨昏定省。她心中深知,有些规矩礼节,必得遵循。不论父亲对她的宠爱多深,也不论身处之地是否是京城。
桂儿看着自家姑娘困得连在这儿梳妆都是闭着眼,不觉有些心疼,“姑娘,要我说只一次没过去用早膳,主君定不会怪姑娘的。”
清回眯着眼,一脸莫测高深地摇摇头。
桂儿看着镜中的清回,微微抿了抿唇。自幼一起长大,她知道,自从清回母亲故去后,她有几年过得很是辛苦……
“我的好桂儿,”清回看了桂儿一眼,“再慢点儿你家姑娘就白起这么早了。”
……
在书堂念书的时候,清回竟罕见的走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