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千万春(88)+番外
分别之时殷切嘱托,要傅子皋为官勤勉,爱护百姓,更要心存恭谨,感念皇恩。
“你入仕不过半年,又来耀州省亲三月。官家此番将你从长水畿县调到那距府治最近的永安赤县,可见对你看中有加。你更需克己奉公,报效朝廷。”一语毕,傅父把手扣在嘴边,咳嗽了好一阵。
父亲已不再年轻。这几日出来送他们,实在是奔波的劳累了。
傅子皋扶着父亲,郑重言道:“式夷式已,无小人殆。琐琐姻亚,则无膴仕。儿必谨记此语,不负双亲期许。不能膝下尽孝,父亲也定要照顾好自己。”说着话,看向傅霜。
傅霜眼中含泪,有些激动,“兄长嫂嫂此去保重,我定照料好双亲,看顾好三妹。”
……
清回立在傅子皋立身旁,望着父亲与二弟骑马而归的身影,竟湿了眼眶。父亲须发已见白,又素来夙兴夜寐,殚精竭虑。
不知过了多久,早已望不见人影,身旁人将手覆在她臂上,轻声出言:“走罢。”
第55章 不辞冰雪为卿热
车轮在转,车窗中的景物时时变换,马车中坐着的人却都无心去看。清回与傅子皋并肩靠在马车中,半晌无言。
车厢当中有一桃木小方桌,上面摆着临行前母亲给装上的果子糕点。清回偷瞟了傅子皋一眼,挑了块黄梨脯递到他眼前。
傅子皋翘了翘唇角,咬了一口果脯。复又问她:“可累了?将桌子放下躺一躺?”
这方桌设计十分灵巧,收起时,只需将方桌略往上一抬,自有一卡扣活动,将桌子收入厢中。又兼铺着厚厚的锦垫,人在其上,可减去一些震感。
清回摇摇头,将头往他肩上靠。
“双亲年纪渐大了,此回见面,父亲多了那许多白发,可我这个做儿子的,却不知是从何时开始长的。”傅子皋道。
距他与父亲的上次见面,也已过去了两年多。
“同是宦游人。”清回有意宽慰傅子皋几句,但却感同身受,无从开口,只得有感而发道。
“待不日后父亲去京中做官,咱们便能常常相见了。”
傅子皋轻叹一声,“是啊。”
“将水递给我吧。”清回突觉有些干渴。
傅子皋取来水囊,给她拧开盖子,想要顺势喂到清回嘴边儿。外头马车不知压倒了什么,倏忽一跃,车中人一抖,水跟着一洒,落了清回一裙子。
清回惊地看了一眼自己衣裙,又转而气恼地盯他。
傅子皋难为情地笑,赶忙用帕子给她擦衣裙。
清回也用手拂了拂裙子,手上湿湿的,赌气似的往他手上蹭,“我需得换一身。”
随身衣物就置在车中一角,傅子皋拿来包裹递给她。
清回接过,一双眼却盯着傅子皋。
傅子皋又笑,轻声道:“娘子还怕为夫看么?”
“怕——”清回故意拉长音调。
“那我转过头去。”话头一落,傅子皋立时转过了身。
清回目色深深地盯着他后脑勺,也不动作,翘首以待。
果不出她所料,不一会儿,傅子皋便转了转头,将一双眼瞟了回来。
清回被气笑,一双手推在他背上,将他赶了出去。
……
坐在马车门外的梁子上,傅子皋落寞地同驾车的临澄肩并着肩。
“你听到了么?”突然对身旁临澄道。
临澄霎时打起精神,眼睛微向傅子皋一瞥,“何……何事?”
傅子皋与临澄亦是自小一起长大,见他这幅磕巴模样,便知已听见了几分。一时嘴角的笑瘪了瘪。
此时此刻,刚才那股子别情却也淡了。眼中是林中秋色,漫天的黄叶飘散,竟觉豪情萦怀,秋意无边。天高任鸟飞,来路是仕途光明,抑或波澜壮阔,都要凭他去闯上一闯。
回身对车厢中人问:“可换好了?”
声从车厢中飘出,“换好了。”
傅子皋掀开车帘子,向清回道:“出来坐坐。”
清回心动,将手递了出来。
傅子皋带着她落坐在自己身旁,x又将她腰牢牢拦住。清回深吸一口气,看着跟傅子皋眼中一样的景色,心中有暖意漾开。
-
日头西斜,几辆马车前后停在了一客邸前。
乡间邸店,落在山道旁侧。两层楼高,正面三间。长竿挑起一风帘,上书:久住林舍。
清回与傅子皋并肩而入,掌柜的是一中年男子,面相忠厚,热切地上前招呼:“客官几位?”
傅子皋回道:“七人,四间房。”自是清回与他一间,桂儿与伺候的朱婆子一间,临澄与两位车夫三人两间。
被店中小厮引进屋内,清回环视一周,此地与京兆府的邸店虽比不上,却也朴素干净。
清回对桂儿与朱嬷嬷道:“你们与也去屋中歇一歇吧,晚些再一同用膳。”
桂儿二人点头退下。
再回过头来,傅子皋又已手中拿着书,坐在桌旁读了。清回在屋中转了转,颇觉无聊,褪了外衫倒在床榻间。
不知过了多久,被人轻声叫醒:“去用晚膳罢。”
清回睁开眼,看了看傅子皋,又缓缓合上。傅子皋好笑地去拽她的臂,想将她扶起。清回浅蹙眉尖,胡乱地摆手,“还是叫店中小厮给我送过来罢。”
傅子皋无奈地笑,心知清回这是累极了,便也不再扰她,自退了出去。
耳旁声音消尽,清回转了个身子,面向里侧。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,仿佛又听见屋门开合,想来是送饭丫头至了。睡意正浓,她只闭着双眼不动。
却依稀哪里不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