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上了一个太监(127)
约酉时初,张景和才从司礼监出来。他并未急着回府,反倒先绕路去了太医院。
他找到值班的太医问:“我有个朋友,脖子上被划伤了,有没有效果好些的药?能让她少受点疼的。”
那太医抬眸问道:“血止住了吗?”
张景和道:“白天划伤的,这会儿肯定止住了。”
太医闻言颔首:“血止住便无大碍,不必额外开药了。”
张景和却没动身,又追问道:“那……会不会留疤?有没有能祛疤的药?”
太医见状,便转身从药柜里取了两瓶药膏递给他。张景和接过药,揣进怀里,转身快步出了太医院,回了张府。脚步未作半分停留,径直往踏月轩去了。
姚砚云正趴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,指尖捏着纸牌漫不经心地摆弄,听见脚步声抬头,眼里瞬间亮了亮,连纸牌都忘了放下,忙撑着身子坐起来:“公公,今日杏花楼那事,到底是怎么了?”
张景和在榻边坐下,半句没提景隆帝药丸的事情,只淡淡道:“不过是帮外地来的劫匪,这段时日在京师闹了很多事情出来,早被锦衣卫盯上了,刚好今日撞上罢了。”
姚砚云却往前凑了凑,又带着点委屈:“公公,我当时真吓坏了,还以为您……您不打算救我了呢。”
张景和抬眼看向她,眉梢微挑:“难道在你眼里,我竟是这般不管不顾的人?”
我哪敢确定呀。“,姚砚云瘪了瘪嘴,“您当时半句软话都不肯说,我还以为您要跟那帮歹徒硬拼到底,连我这个‘累赘’都顾不上了呢。”
张景和被她这委屈的模样逗得勾了勾唇角,故意逗她:“那要是我真不救你,你打算如何?”
“公公您怎么能这么说!”,姚砚云立刻坐直了身子,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,语气带着点娇嗔,“我好歹是您名义上的女人,您连自己的女人都不护着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这话落,张景和心里竟莫名一软。他清楚姚砚云在乎的或许只是“能不能被他救下”的性命,可这份“需要”,却让他心中一喜。
他压下那点异样,语气笃定:“放心,便是天塌下来,我也不会让你出事。”
顿了顿,又故意板起脸:“不然,我这张脸,往哪儿搁?”
姚砚云眼睛笑得更亮,当即伸手挽住他的胳膊:“公公您真这么想?”
张景和点头,目光落在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上,那力道轻轻的,带着点依赖的暖意。一股陌生的感觉忽然漫上心头,说不清道不明,就像冬日里晒到的暖阳那般让人舒心。
他忽然反应过来,她此刻在依赖他,就好像寻常女子依赖自家男人那样。
沉默片刻,姚砚云又想起一事:“那活下来的歹徒,该怎么处理?今日那小姑娘,可是差点没了性命。”
张景和道:“必死无疑。”
听到这话,姚砚云才彻底松了口气,脸上的愁绪散了大半。
张景和这才将手里的两瓶药膏递过去:“等你颈上的伤口结了痂,就用这个涂。能去疤,免得到时候留了疤,又哭哭啼啼来找我,到时候我可不伺候。”
姚砚云瞧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,心里忍不住想,明明是关心她,偏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。
她故意逗他,抬眼问道:“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张景和挑眉:“祛疤膏,自然是祛疤用的,还能有什么意思。”
姚砚云道:“这么说,公公是嫌弃我脖子上会留疤?怕往后带我出去,丢了您的脸面?”
张景和被她问得一噎,语气却依旧硬邦邦:“不嫌弃。这就是给你祛疤的,你别瞎想。”
姚砚云弯了弯嘴角,眼底盛着笑意:“那我知道了。”
张景和愣了下,追问:“你知道什么了?”
“我知道,公公这是在关心我呢。”,姚砚云说得直白,眼神亮闪闪的,直直望进他眼里。
张景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,慌忙移开目光,喉结动了动,没再接话,转身便匆匆走了,连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翌日中午,张景和想着晚间才需进宫当值,难得有半日清闲,便吩咐富贵去踏月轩传话,叫姚砚云过来一同用饭。
姚砚云如今与张景和一同吃饭的次数渐多,先前那份拘谨早已消散无踪。不再像从前那般筷子都不敢多动,如今是想吃什么便夹什么,心里也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。
张景和搁下筷子,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,忽然想起先前芸娘跟他说过的话。芸娘问他要不要找一个人陪着自己,有个人可以在自己身侧嘘寒问暖,有个能说体己话的人,遇事也有个商量,总比孤零零一个人强。
他那时候是一丁点的心思都没有,身为宦官,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,深宫里的尔虞我诈、府宅中的清冷孤寂,都已刻进了骨子里。他从不敢奢望什么陪伴,更觉得自己这残缺的身子、见不得光的身份,不配拥有那样寻常的温暖。
可如今看着眼前这,那种“想要个x人陪着”的念头,竟像春日里的嫩芽,悄悄在心底冒了头。
可这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他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,只觉得自己是在做白日梦,荒唐得很。姚砚云向来看不起太监,她当初在德妃宫里说的那些话,字字句句都像针戳在他的心口,哪怕过了这么久,偶尔想起,心口还是会一阵发紧。
就算她如今与自己相处了些时日,态度软了,说话也温和了许多,可那又如何?不过是因为她寄人篱下,想在这深宅大院里找个靠山罢了。她心里的鄙夷,想必从未消减过。鄙视他这残缺的身子,鄙视他这见不得光的身份,鄙视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像寻常男子那般顶天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