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春(1)
本书名称:醉春
本书作者:胖咪子
卫勋身陷险境,副将李沧护主战死沙场。
由此,邵代柔便成了寡妇。
凯旋之日,卫勋在副将的灵位前下跪立誓:“李家兄长在上,从今日起,勋自将邵氏视作亲大嫂。卫勋此生,绝不辜负邵氏。”
说出这句誓言时,卫勋心中坦坦荡荡,天地可证,日月可昭。
只是卫勋和邵代柔都没有想到,誓言中的那句“此生不负”,后来竟会变成另一种意思。
1V1,双C,HE。
家长里短,琐碎,有一大堆人,估计是慢慢吞吞磨磨唧唧的。
不是一个很轻松的故事哦,有点不是很沉重的那种沉重。
架得很空很空,各朝大乱炖。
【2023.1.25】
内容标签:情有独钟边缘恋歌因缘邂逅天作之合正剧
主角视角邵代柔卫勋
一句话简介:缘,妙不可言
立意:鼓舞人心,每个人都应该具备直面现实的勇气
第1章 棺椁
邵代柔从来没见过死人。
丧事倒是没少去,但嫡母秦夫人一向自诩体面,轻易不让她们姐妹真去瞻仰遗容,就青山县城里死的这些个人,灵前给他们上柱香都算是了不起的吊唁了,哪里配得上让邵家人沾染死气。
所以,在亲眼见到李沧的棺椁之前,邵代柔对将要面对死人这件事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。过去的经历给予了她一些天真到有些盲目的认知。邵代柔自认洒脱得很,人嘛,不是活着就是死了,区别不过就是睡着了还睁不睁眼罢了。
她的想法被彻底打碎在这座规格极高的棺椁之下,棺椁又高又重,好几个壮汉才抬得动,漆新上没多久,整块的棺材板散发着一种带着诡异油亮的簇黑,大雪落在顶上,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压下来。
这副棺椁,从边关到青山县,一路走了三个多月,即便是寒冬腊月又怎么样,尸身早就发臭了,不是惯常掩着鼻子就能盖住七八分的普通臭味,那种臭,仿佛脱离了“气味”这件事本身,从棺材板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,变成一道可怕的影子,人是避无可避的,影子会抓住每一个活人,像一层皮一样覆盖在活人的皮肤上,从每一个毛孔争先恐后地钻进去,如影随形。
邵代柔小腿一软,往后趔趄了半步。
她目光怔怔地盯着巨大棺椁投下的沉默阴影,在那挥之不去的臭气里终于生出一丝陌生的惶恐来,好像在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在棺椁里长眠的人,的确就是她那素未谋面的丈夫李沧。
说是素未谋面,好像也不恰当。
成亲那日,李沧是从京城赶回青山县迎亲的。从京城到青山县城,要说距离,其实也算不上太远,倘或是快马加鞭,天不亮出发,晌中就能在县城里歇脚,即便是带着浩浩汤汤的迎亲队伍走得慢,至多一个白天也能到了。
那时的李沧,年纪轻轻担上副尉的官身,前途一片大好,京城有的是门阀想要借姻亲拉拢,李沧不仅没有借故毁掉家乡这桩拖后腿的婚约,还能亲自来迎新娘子,至少态度上显得尤为端正。
人人都称赞邵代柔好福气,一心待嫁的邵代柔也感到由衷认同。
那个怀着满腔懵懂少女春心的邵代柔,现在想起来,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人了。
“新姑爷登门啦!”
敲锣打鼓,好不热闹,来观礼的宾客可真多啊,庆贺的吉祥话儿灌了满耳朵。
邵代柔顶着红盖袱坐在床上,依照喜娘的吩咐,羞羞怯怯地攥着大红绸带的这一头,在一阵接一阵起哄和笑声中,属于男人的黑皂靴停在她的视线里,沉甸甸的大红牡丹坠在当中,看一双大手接过绸带的另一头。
李沧在京城当差,是以婚前邵代柔也不得见过,只能凭着两头绸带的高低判断,她的未来夫婿果然高大威武,嫁郎嫁郎,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!
一条又长又重的红绸带,料子滑不留手,好像一不留神就会从指缝中滑落,邵代柔紧紧地攥住这一头,不顾布面上被指尖抓出的数条勒痕。
红盖袱遮住了邵代柔的视线,她看不见大红绸带另一端的李沧,也看不清脚下的路,她在喜娘的搀扶下爬下了这张稍显陌生的床。这邵家没有能容她单独居住的屋子,平日里她和妹妹邵宝珠挤在一间巴掌大的耳房里,翻个身都能压死几只蚊子,秦夫人嫌不够体面,特意把自己住的正房装点一番让出来,让邵代柔从正房出嫁,好赖能撑起来一点门面。
邵代柔屏息回忆着昨夜秦夫人对她交代的种种流程,生怕哪一步做错了事说错了话,幸福就会从她身边溜走。又是期待又是恐惧,思绪混乱得厉害,仓惶中右腿悬悬跨过正房的门槛,左脚将将抬起,足尖还没来得及从摇晃的地砖上离开,
猝然,一匹嘶鸣的快马就在观礼的人群中横冲出一条道来,马蹄声急促,马上的令官高拽缰绳,激起震耳欲聋的破音高喊——
“都将燃烟!李沧听令!
都将燃烟!李沧听令!”
口令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,邵代柔没有听懂,当然也不需要她听懂,她只知道李沧对她匆匆扔下一句“对不住,等我回来”,然后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,一身大红新郎袍便跨马扬鞭启了程。
前来观礼的人群面面相觑,笑容还没来得及在脸上散去,锣钹和鼓槌都还停在半空,满地红色的碎屑被马蹄踏出的沙尘高高扬起,只剩下邵代柔仍死死拽着另一头无人托举的大红绸子,傻呆呆地呆站在一地鞭炮余烬里,不知道饶是在等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