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春(187)
因着气不过,叉着腰站着门里面嘀咕,很是有些愤懑:“叫大家伙儿都好好瞧个明白,我们可不兴在这上头抠搜。”
邵代柔当然明白她说的是气话,不会跟她较真,放慢了声:“我的那些单独差人送一趟吧,不好掺在一起的,到时候更算不清了。”
门口台阶上原本用来“拜战神”的“贡品”被偷的偷抢的抢,邵代柔站在门内远远看过去,一个囫囵的都不剩下了,乱糟糟闹哄哄的也分不清是谁的手拿的,现在更多的是吐了一地的瓜子花生皮,人只长了一张嘴,哪里还顾得上张开嘴巴求那些有的没的,只忙着议论新鲜出炉的负心郎的新故事。
若非当事人,试问哪个外人真正知道全部内情?
即便是当事人,谁又能真正判得个是非对错来?不过是站在不同身份看到不同的故事罢了。
人人都说恶言伤人,其实只有在被说的时候才会感到不甘痛心,一转头说别人的时候就比谁都起劲。
人人都是这样,谁都躲不过,谁也指责不了谁,怎么算不得是一种风水轮流转。
邵代柔嘱咐门房把大门关拢,闲言碎语依旧顺着大门的缝隙里钻进来,无孔不入。
她回身抱着手炉背抵着门沉默了一会儿,不知道卫勋听见这些在眉飞色舞和唾沫星子中发酵的是非了没有,若是听见了,心里会不会难受。
干脆到外库房里陪兰妈妈清点,憋了半晌,还是忍不住计较卫勋人去哪了。
点着物件就难免瞧见从过往年头久积至今的灰,兰妈妈正麻利擦着雕花缝隙,听问这话动作倏地慢下来,回头瞧她一眼,答说卫勋进宫了。
说完兰妈妈很快扭回头去,眼里快速划过的是不是怜悯,邵代柔没看清。她不解问道:“又进宫去?不是早晨才回来?”
兰妈妈头也不回说别提了,“小二爷从宫里回来,本说是要直接往奶奶这里来的,前脚刚进家门,茶水都没顾上吃一口,紧跟着就来了几个旧部,在书房里头不知道谈了些什么,这不,又进宫去了,到现在都没回来。”
正事私事邵代柔还是分得清的,哦了声,“那许是有什么正事要忙的,让他忙他的去。”
心里除了少少的埋怨,说好今日等她醒来就给她答复,卫勋还是头一回在她面前失言——
更多的,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,扪心自问,她其实心里也是有些窝囊地积黏着,盼着他的答复不要这样早来。若是注定等不来想听的结果,让关系逃避在眼下这样似是而非的局面里未免不是一种出路,或许是自欺欺人,但谁又能当真活得那么清醒。
兰妈妈闷着脑袋猛擦洗一阵,停下动作叹一口气,转回头来对她说:“小二爷临出门前让奶奶着手收捡收捡行李,过两日正月十五,咱们要上庙里去过。”
京郊愿峰山顶的愿峰寺,是个赏雪的好去处。
邵代柔低落了大半日的心情顷刻就甜蜜起来,眼里不知不觉放了亮光,忍不住笑着问:“往年十五都要去上香的?”
是积年的旧俗,还是单单为了带她去观雪?
其实她不过是随口一问,没想到莫名把兰妈妈问得含含糊糊起来:“那倒也没有……嗨呀!反正小二爷说去就去呗,路上没多远,半日就能到。奶奶是年轻姑娘,长得又俊,总憋在房里算怎么回事呢,出门散散,正好认识认识新的人,多好!啊?”
邵代柔听了这话绷不住笑出声来,上庙里能认识新的谁去?总不至于是和尚吧!想想倒是也不错,没准能得个什么大师点化,从此大彻大悟,远离情爱纠葛的尘世苦海。
笑过就算了,没往心里去,一颗心外冰封的壳在尚未到来的春日里消融,难道这就是他的回应?整颗心都欢欣憧憬起来,从不是什么讲究穿衣打扮的娘子,这时也难免要去筹备筹备。
翻箱倒柜犯了愁,所有的首饰都融了给宝珠做了及笄礼,眼下连件像样的装点都没有,卫府库房里倒是有不少,只是不能问起来头来,这个钗是哪任皇帝赐的,那个环又是哪位皇后赏的,骇得邵代柔一跳一跳的,也不晓得卫家人是怎么想的,御赐的宝贝,竟都不砌个高台高高供起来,就这么随随便便堆在库房里,哪天丢一个都不知道。
思来想去,打算先找毛慧娘借几样凑数,顺便,施十六娘送的那些烫手的东西,也想请毛慧娘转交回给施十六娘去。
两个人对坐在炕桌两边,邵代柔不大好意思地问毛慧娘:“上回你给我描的妆,是怎么抹的,能不能教我?”
察觉心底又泛起笑,邵代柔赶紧低下头去抿了口茶,又说:“胭脂水粉的,我路上买了好些,怕不会用,糟蹋了好东西。”
毛慧娘有些惊讶地瞧她,这时才从邵代柔面上咂摸出一股暖融融的春意来。
一直看得邵代柔脸红扑扑热起来,复半抬起头来问:“怎的了,我脸上有脏东西?”
近来关于卫勋退亲的风言风语满京飞,毛慧娘自然也有所耳闻,各种所谓的知情人士层出不穷,但要真论起来,毛慧娘知道的恐怕比其他人还都多些哩。
瞧着邵代柔暗藏羞赧还要强作镇定的样子,毛慧娘劝是自然是想劝的,但究竟劝什么才好?是劝邵代柔姻缘难得一定要牢牢把握住,还是该劝她看清现实早早放弃?
毛慧娘数度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摇着绢子什么话都没说,打量着邵代柔浑身上下薄薄一身孝,就说:“我见邵大嫂子几回,衣裳好似都太素净了。描了好看的妆,要有漂亮的衣裳作配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