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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春(213)

作者:胖咪子 阅读记录

邵代柔心里一突紧道不好,莫不是都怨上回她喜被上的鸳鸯并蒂没绣好,结果惹出了什么不吉利的事情来。

趁着杜春山不在,邵代柔把秋娘拉得更近了些,压低了嗓子,急得弯弯绕绕都顾不上了,直言不讳问:“近来娘同展官人……可还是顺当?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?”

她问得紧张,眉毛眼睛都要烧起来。

秋娘那头也没好多少,细而弯的眉眼间隐隐浮上一缕哀怨的愁色,一扭身避开她灼灼的注视,嘴里含含糊糊地支吾了几声,说:“难为你你总是要操心我的事,你的亲事就在眼前,先打算好你自家要紧。”

没否认就是肯定,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邵代柔心慌着,迅速发了薄薄一层汗。

秋娘把满眼的失落都落在眼前汤碗里,委顿挫败地叹气:“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有用,只会做点吃的,别的什么都不会。一直以来都帮不上你的忙,才叫你无论大小事务都只能一个丫头自己里里外外周旋。”

邵代柔扶着炕桌边稳了稳心神,冲秋娘挤出一个宽慰的微笑,放软了声音慢慢说道:“娘,你是我亲娘,我是你的亲闺女,这世上再没有哪样两个人比你跟我更亲近了。除了为你好,我还有什么旁的要稀图?要是展官人那头当真发生了什么,你跟我讲,我虽然不一定能想出法子,到底两个人琢磨比一个人强些,你说是不是呢?”

“那我问你这些日子以来你在愁什么,你不是也不愿意跟我讲。”

秋娘十根手指不断将帕子搅拧成麻绳,委委屈屈睇她的一眼,哀愁的光芒百转,美得凄楚而软弱。

邵代柔被她说得愣了一下,忽然意识到秋娘说得没错,她跟卫勋的事,秋娘帮不上忙,听了还可能会愁得睡不着觉,所以邵代柔不会跟她讲。

其实想想,不止是x对秋娘,邵代柔不想跟任何一个人提起,因为她自认是非常珍贵的情谊,从旁人那里得到的,不用想就会是惊骇和指责,他们会怎么评论她和卫勋之间的这段感情?惊世骇俗,还是伤风败俗?

爱只是爱,为什么要旁人来允许?好笑得很,又没碍着谁,可是这世间所有人所有事都不会成全他们。

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,邵代柔只好将沉默延续下去。

晌后杜春山还有差使,要回衙门去。邵代柔照例回了趟邵家,碰巧遇上开国伯本家两位太太来串门子,谈的是宝珠跟开国伯家大爷请期的事,两方各请了师傅算日子,结果两下里拿着单子一对,没一天是重的。

两位夫人尴尬对视一笑,打着哈哈应付过去,直怨如今的师傅是一个不如一个了,回头要再找人重新算过。

宝珠的亲事说到这里先放到一旁,聊起些别的家长里短来,没说几句,开国伯家来的太太便抽噎着抹起了泪星子:

“结了亲家,就跟自家人没什么两样,我没什么好瞒的,照实话跟夫人说罢,我家两个丫头要进宫去,我这颗心真是……往后再想见她们,递了牌子都不一定能见上。要是留在身边,找个普通夫家嫁了,往后郎君眼里头只有她一人,再养几个孩子,小夫妻和和美美过完这辈子,就足足的了。”

眼泪像断线珠子似的流了满榻,絮絮叨叨说了半晌,突然反应过来似的,难为情地掖帕子擦了擦眼角,瞟一眼秦夫人,“都是母亲,亲家母肯定能明白我这颗为娘的心。”

“明白的,明白的,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,自然是舍不得的。”秦夫人在一旁陪着掉眼泪,嘴里哀道,“做娘的哪有不为女儿忧心的?嫁得高了,怕她受欺负;往低了嫁低呢,又担心她吃苦。要不怎么说儿女全是母亲的债,一辈子全是操不完的心。”

一番泣诉说得是情真意切,其实邵代柔很怀疑秦夫人到底能不能体会这种痛苦,毕竟按照秦夫人的想法,进宫做了娘娘有什么不好,女人跟男人不一样,还能在官场上筹谋,女人一生至高的荣耀不就是在那座四四方方的禁城里?站在最高的前程里,一生的荣耀有了,一生的富贵也有了——至于能不能跟皇帝举案齐眉,那是最不要紧的一宗。

邵代柔抿着嘴没有插话,只管给客人安排席面跟小戏。众人看戏的时候还是起兴的,戏班子一下台,或轻或重的愁色又往各人的面上浮,喧嚣散场,衬出比吵闹前更为深刻的寂寞。

送走开国伯家的太太们,再往厨上交代了几句,出来时突然下起了雨,雨点子落得又大又急,不一会儿就下成了一场连天暴雨。

按老例说,春雨难得有这么大的,奈何这个春天已经下过好几场了,天黑也黑不下去,红透了发着蓝紫,妖异得很。

檐下滑落的雨聚成了湍流的河,路上一个人都没有,披着蓑衣的车把式出外门瞧了一圈,回来朝着主家直摇头:“怕是难走!”

天意如此,既然卫勋也不在,秦夫人只得留邵代柔在娘家里住一夜。

趁着夜色深,大家都睡了,邵代柔抓紧去瞧了瞧金大嫂子。

现在阖家上下怕是只有邵代柔还会去看金素兰了,其他人么……邵鹏时不时要去找一顿骂就不提了。秦夫人成日里忙着,就算不忙也不会去。宝珠胆子小,不敢忤逆秦夫人的意思,不大敢去。邵平叔就更不肖说,自打被卫勋从赌行里捞出来就一蹶不振,整日酒里来酒里去,抱着酒罐子倒在榻上醉生梦死哀叹他的绝世宝玉,活都活得不像个人,就别指望他会做人会做的事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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