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春(298)
张员外一个劲拍着掌苦不堪言:“东西是秋娘偷的!她死活不肯交出来,我们有什么办法!”
施家来的管事的把冷笑一翻:“我问你,东西是在你张家的地界上丢的是不是?”
“这……”张员外一噎,无法反驳。
“既然东西是在你们张家丢的,于情于理,你们张家都该管起这事来。你们万般不作为,难不成失窃一事——你们也事先知情?”
“苍天可鉴,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哇!”张员外慌慌张张一口否认,肩膀泄下来,有点无可奈何的意思,“事情究竟在哪里发生的,谁说得好?冤有头债有主,她偷不偷,我们又没长眼睛在她身上,我们能做什么?”
施家管事的按照吩咐,故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说着话,奔着就是把人绕晕的目的来,上一句要张家负责,下一句又把意思往秋娘身上绕了回去:
“要我说,谁是偷儿,尽管让她把东西交出来就是!万一已经脱手销了赃找不回来,那也是她自家的罪孽,要是她还有几分良知尚存,就该站x出来自己的罪自己担,免得牵连他人。”
生怕被牵连上的张员外嗅到撇脱的希望,立刻揪着那一星希冀不住点头:“对,对对对!是这个理!”
生怕自家一个人不够阵仗,扭身去找一直没吭声的儿子张展讨支援。
张员外被威吓几句便火烧屁股,张展瞧着倒是不急不缓,面色如常道:“施娘子丢了如此贵重的宝贝,自然是肉痛,我亦感同身受心焦。只是要说我张家与此相关,实在勉强,凡事都要讲三分证据,就算要告到衙门里,我也是同样的说法。”
照理说不过是几个下人,千不该万不该对着做着官的张展吆五喝六,可谁让他们是施少保府上的下人呢,俗话说小鬼难缠,得罪谁都犯不着去得罪他们,开罪了没好处,得罪了有难处,何况张展为人还带着些清高的不屑。
因此张展便由着他们口出狂言:“就算偷的时候你们不知情,硬生生拖这么久,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包庇。我家娘子心善,给你们的日子宽限了再宽限,你们也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。七日之内,要么把南珠交出来,要么——直接宫里面圣,请圣上做裁夺!我把丑话说到前头,到那时,断刑治狱的老爷们可不是我们家娘子那么好说话的了。”
一把皇帝搬出来,惊得张员外腿弯子打颤差点跌坐在地,他是有几个小钱,在当官的面前都不够瞧的,更何况皇帝!
骇得张员外六神无主,别无选择,只能看向他一直试图控制的儿子张展,又不甘真正示弱求助,于是一开口便成了:“我儿,那个秋娘当初可是你的人,东西既是你的人偷的,你倒是站出来说句话啊。”
一句话把张展也差点激怒,但他好歹到底见过世面受过历练,分得清孰轻孰重,姑且不跟他父亲计较。
“张学士,我说一句,你别怪我多嘴。”
对面气势汹汹的人群中忽然挤出来一个面熟的女人,是常常替张展在当中传话的丫鬟,对张展道,
“之所以要你出面裁断,就是我家娘子还信你,你在我家娘子和别的女人中间反复权衡,我家娘子自幼受教要大度,嘴上不说,难道张学士当我家娘子心是铁打的不成?这女人嫁人么,要的无非是一份安心,若是我家娘子受了如此明明白白的天大委屈,你都不愿给她做主撑腰,又如何叫我家娘子信你有护她一世的诚心?”
别的不要紧,提起秋娘就把张展说得心亏,想起先前和秋娘意外的一场碰面,尽管什么都没发生,仍然是要瞒着施十六娘的。他眼神闪烁一下,道:“我已经叫秋娘从家里搬了出去,早就和她没有瓜葛。我只是想弄清事实原委,绝非什么权衡之举,还望施娘子不要误会。”
丫鬟把嘴努努:“只要张学士能问心无愧,那是最好。”
张展稳稳端住全程的气定神闲在这一刻撕出一道裂缝,他当然不是问心无愧,他心中时时都还挂念着秋娘。
他只好沉默下去,至少还能算是对问心无愧的默认。
要说起施十六娘的打算,她是十分痛恨邵代柔母女,但也不至于到了当真要秋娘命的地步,何况还受了陈府小王爷威胁,更不好再往下追究。
她想让张展逼秋娘以命抵罪,任秋娘是活菩萨转世也不可能再原谅他,等彻彻底底拆散了这对旧时鸳鸯,施十六娘再适时出面,大可做出一副既往不咎的大气态度,再打发给秋娘几个银子,把人送得远远的,让张展两头都竹篮打水一场空,才好出了她被张展无端拒亲的恶气。
总之是各打各的算盘,送走了来兴师问罪的施家人,张员外索性把问题全推给张展甩了个干净:“我儿,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个意思?既要追究到底,还结什么亲家?”
反正张员外也帮不上忙,一插手还只添乱,张展不打算跟他多商量,皱眉疲惫揉着眼睛穴位,只说:“父亲莫慌,容儿子仔细想一想。”
施家今日上门的意思,要么把南珠交出来——自然是交不出的,所以要么只能是秋娘罪死债销。
说实话,这起无端而起的南珠纠葛已让张展感觉到稍许疲乏厌倦,一件首饰而已,哪里值当没完没了,施十六娘想法千变万化,搞得他对待秋娘的立场也被迫颠来倒去,偏偏这珠子又是有些大来历的,咬死不放倒是也说得过去。
可人家又什么都没明说,只管叫他自己意会,意会来意会去,他一时认为施十六娘财大气粗不至于为一样首饰撒谎,一时猜测东西在哪处不慎掉落导致误会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