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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春(36)

作者:胖咪子 阅读记录

听听,这话的立场偏得,就像他跟她是一伙的,无论她做什么坏事,他都会偏心于她——

事实自然不是如此。

邵代柔已经习惯了大喜大悲,于是想了想,又气不过,两条鼻管子咻咻出气,“谁知道,到了李家来,还是栽这恶婆子手上了。要不是她无缘无故被发卖,往后还不知道要闹得一天星斗呢!”

她时而斗志昂扬时而怒目切齿,一颦一笑都真真切切,再不像与身后白幡融为一体的影子,灵动鲜活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
这让卫勋的注意力无法不落在她身上,他看她几眼,“往后再遇到这种事,大嫂千万以保重自己为上,他要使蛮力,你就报官。”

邵代柔嘲讽笑着摆了下手,嘁了声,“官爷才懒得管这种闲事呢。”

卫勋不置可否,邵代柔不想话题就此打住,她留恋地往下说去,想与他攀谈,却止不住话语里丧气的成分:“这才是个李家的仆妇,县令大人就在那里和起了稀泥。要是欺负我的人来头比李家仆妇要大,县令老爷不得给三分面?那我到哪位官爷大门口哭去?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,哪个青天大老爷才肯为我这样的人作主?”

邵代柔怨中带恨,恨里却被一层浅薄的讥讽填满,削弱了恨和怨,被一层名为认命的网网罗其中。

她的情绪起起伏伏,卫勋慢慢低下眼看她,看见她寡淡面目之下私藏的跳脱色彩。

被他平直地凝望着,烟雾也缠人起来,邵代柔呼吸都快停滞住了,他端正的注视似乎与袅袅烟雾纠缠在一起,将她一颗乱跳的心死死揿在胸口。

她呼吸困难得紧,手与脚都不知道该哪样摆放才好了,生怕被人看出端倪,正想找个由头岔开话题到别处去避一避,就听见他说:

“大嫂到卫府来,不过不必哭,万事我替大嫂做主。”

有什么不着痕迹地捕捉着她的一颗心,让她听见了心脏在耳朵里的隆隆响声。

邵代柔诧然盯住他宽厚的肩膀,喉咙里变得古怪极了,又软又紧,有种难以抵抗的想要依赖的冲动,她想脱口而出让他不要对她这么好,但又好像有些说不上,卫勋当真是因为她这个人才想待她好吗?其实倒不如说他是看在亡友的份上来救苦救难的吧。

这么一想,好像又有些泄气。

心思一乱,余光就开始飘,每当邵代柔飘飘欲仙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,那座巨大的黑色棺椁就如同庞大的幽灵,及时将她的思绪拽回这并不美满的人世间。

无论怎么说,李沧还是算她名义上的丈夫。在丈夫的白事上,竟然对另一个男人产生依靠的冲动,从此怕是再也不能走贞节牌坊底下过,免得被牌子掉下来砸死。

她目光在颤。

第18章 萝卜

“现在是谁在你跟前伺候?”卫勋问她。

“一个叫小花的小丫头,年纪不大,胆子也不大,怕死人——”邵代柔截住嘴,呸呸呸了几声,“就是胆子小么!还没走到灵前,那小胳膊小腿都抖得跟什么一样,我干脆让她别跟来了,我也用不着伺候,叫她迟些时候来接我就是了。”

话说得理直气壮,底下其实也有不可当面言说的私心。在灵前的时候,是她难得能跟卫勋名正言顺相处的时光,他兴许是习惯了,每每都选择她对面的蒲团,虽然两个人之间说的话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,莫名多出来一个人杵在一旁,邵代柔总归是觉着不太便宜。

邵代柔没有被丫鬟簇拥围绕伺候的记忆,因此也没有那些老爷夫人的习惯,听说在他们眼里,丫鬟小厮就跟桌椅板凳没什么两样,谁说话时会避着桌椅板凳呢?

反正她是做不到,人就是人,哪能跟死物一个样。

她想想小花怯生生的模样,笑着说:“不过小丫头脾性还不错,使唤得动,手脚也勤快,好歹比那恶婆子要好得多了。”

卫勋的声音有些发冷,“你所说的仆妇被连夜发卖,应该是因为我警告过李家人。”

“啊?”邵代柔吃惊极了,诧异望过去。

她的两瓣嘴唇微微张开着,因着不冷了吧,勉强有了些血色,不算顶红,加之有些呆滞的眼神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翠芽似的粉嫩来。

卫勋一顿,收回了目光,“如果有选择,我并不愿意看到人如同牛马一般买卖,只是将计就计走到这一步。这也好,往后李家人再想对大嫂不恭,多少要顾忌掂量几分,大嫂的处境总归能好过些。”

邵代柔听得笑起来,莫名生出了一些类似卫勋捍卫她之类的想象。事实怎么样她才管不着,反正她在自己脑海里设想,谁也碍不着谁!

她有些兴奋地追着问道:“你什么时候警告的?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
不想她这随口一问,竟把卫勋问得缄默片刻。

“昨晚。”

过了会子,他言简意赅说到。

之所以他能深更半夜在半路遇到李老七,其实全因他刚从邵代柔的屋子里出x去……

门似乎打开了,白幡被灌入的大风吹得东摇西摆,一层一层的浪涌上来,幡布一浪一浪地从身上揭过,荡出摇曳的白。

不自觉瞥她一眼,眼下不是可以容纳下高兴的场合,她在咬着下唇忍笑,嘴唇沁出一抹泛白的春色。

显然,这样的笑容是不应该存在在这个时刻、这个地点的,她是寡妇不假,但卫勋从不认为应当因为某个人的逝去,从而剥夺另一部分人快乐的权力,生者的痛苦对于生命的逝去毫无意义,他见多了生死,逝者已逝,生者向生,才是生命轮转的正当轨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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