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春(41)
金县令听他语气谄媚,不由得生出些许得意:“这你可算问对人了,京城这些大官的来头,就没有我金某不清楚的!”
李老七听了心中暗自发笑,姓金的要是条条真门儿清,还能把宝贝闺女嫁给邵鹏那孬种?
笑话归心里笑话,李老七面上对金大彪愈发毕恭毕敬:“那是,那是,谁不晓得青山县里您最是眼清目明,碰上官场里头这些大事,少不得要来请教叨扰您老人家。”
其实刚才放话时,金大彪也想起了嫁女时踩的大坑,但此一时彼一时,当初嫁女时他还年轻,为人不够老道,是吃了心急的大亏没错,好在之后算是吃一堑长一智,但凡跟这些王孙公子们打交道,必定要先把虚实探一探。
金大彪疑心李老七也在心里看他笑话,把了一眼,没看出端倪。不过管他呢,被奉承得心里舒坦就够了,还非得计较他到底真情假意不成。
“郑礼将军啊……”于是金大彪慢吞吞地说道:“是卫将军母亲的爱徒,与卫将军并李沧大爷都是校练场上并肩摔打过来的兄弟,论起亲疏远近嘛……自然和旁的那些官爷是不同的。”
见李老七还欲追问,金大彪不耐摆手道:“具体的家世背景你也不必多问,说了你也不懂。反正你信我就是,把郑将军打点好了,少不了你我好处。”
这时,灵堂传来交错的脚步声,金县令朝李老七拱拱眼,示意别说了,一壁挂上满面笑容迎上去。
每个老爷的来头都大得不得了,可把李老七忙坏了,嘴里不停热热闹闹说着恭维的话。
一行人先后往长棚里去,在长棚口远远听见两个小丫鬟闲谈琐碎,一人说:“你怎么才回来?我还打量你上哪儿躲懒去了哩。”
另一个丫鬟拍了她一下,急道:“你可别瞎污蔑我,我可没闲着哪!刚打邵大奶奶那儿回来,走了好远的路。”
听到这段对话的时候,李老七抬起头来一看,正瞧见前方卫勋一身踔厉风骨,透露出与年岁不符的从容与沉淀。
猛然记忆那天夜里卫勋对他的敲打,李老七赶紧抓住卖弄的机会,打算在卫勋面前表达一下他对小寡妇的关心和重视,便点了丫鬟的名,招手叫她:“你过来。”
小丫鬟走过来,“七老爷有什么吩咐?”
李老七一脸关切x,细细询问道:“邵大奶奶可是回去歇了啊?在老宅里可还住得惯?有说过身前短些什么没有?”
小丫鬟瞧了瞧左右乌泱泱的人,面露迟疑,不知该不该开口的模样。
众目睽睽,这一线明晃晃的迟疑叫李老七有些下不来台,不悦地嘿了一声,“你这人,平常看你也是个麻利丫头,怎的今天吞吞吐吐的,主子问你话,你照实说就是。”
说话间,李老七朝着小丫鬟又是拧眉毛又是挤眼睛,生怕她说错话。
只是小丫鬟并没有领会到主人的暗示,老老实实回答道:“短了什么……大奶奶倒是没提过,就是方才七太太吩咐大奶奶去伺候老太爷病中了。”
说实话,李老七方才心已经高高提到了嗓子眼,听完,发觉好在还是一件能说得过去的事,刚想松一口气,意识到卫勋一道澄明如镜的视线沉沉从前方看了过来,李老七半口气冷不丁截住,于是一颗心就只能那么不上不下悬在半空,尴尬得难受。
第21章 安排
熊氏自觉给邵代柔立了一通规矩,尽管什么好处都没得到,心里仍旧美滋滋的,于是懒洋洋地瘫倒在上房里,听白事账房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。
突然,有人一脚踹开房门闯进来,吓得算盘蓦然摔落在地上,砸得珠子满屋四溅。
“你们先出去。”李老七满面怒气,朝着下人们往门外一指,“都给我出去!”
底下人察觉主子情绪不对劲,哪里还干站着等着被牵连,一个个溜得比老鼠还快。
很快,屋里就只剩下怒气冲冲的李老七和不明所以的熊氏。
熊氏茫然站起身来,“你这是怎么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李老七厉声打断:
“你看看你给我惹的好事!”
这个时间,李老七原本应该还在外头招待宾客。从他进来那时其实熊氏心中已经隐隐有预感,恐怕是先前折腾邵代柔的事招了麻烦,当下底气便不足,舌头打了个突:“我……我怎么了。”
“难不成是卫将军他……说什么了?”熊氏战战兢兢试探问出了口,可转头一想,她又没错做什么,厚重的腰板又挺了起来,带着腰背上的肉抖了几抖,“不是我说,我叫邵大奶奶去叔公跟前侍疾,那是大奶奶身为晚辈应尽的意思,于情于理都说得响嘴。卫将军到底是个外人,再是心偏到沟里去,那也没有说不成的立场,没得说位高权重就能插手到别人家里的道理吧。”
的确,道理是这个道理。
当时李老七听丫鬟一禀报,就晓得他那鼠目寸光的婆娘又在背地里干些损人不利己的勾当。
既然李老七能知道,他心想,敏锐如卫勋,一定也能知道。
然而卫勋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瞬间,李老七感觉自己仿佛被澄明的目光穿透,钉在原地。
但卫勋什么都没说——
确实也说什么都不合适。
但李老七还是觉得烦哪!烦得很!想了想,兴许是因为他看熊氏不顺眼,所以无论她做什么,都叫他看得十分烦躁。
李老七用嫌弃的目光将熊氏从头到脚扫了个遍,真真是个粗人,天生生得膀大腰圆,脑子不活络,家也掌得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