锻刀(女尊)(10)
晚饭后,清玓告了假,在约定的小院门口等了约摸一炷香功夫,一个穿素白裙子的少女骑着一匹矮脚马颠颠儿地跑了过来。少女长得珠圆玉润,在马上一晃一晃地像一只手感很好的糯米团子。
少女跳下马,气喘吁吁道:“您好,我是苏深。没有让您久等吧。”
清玓摇摇头。
苏小姐带清玓前前后后转了一下小院。院子虽然小,但是一应物事俱全。苏小姐摸着黄杨木的雕花小床和百越紫檀的梳妆台,眼中流露出真诚的不舍:“这些都是去年新打的,当时以为会在这里住呢。”
在苏小姐卷起下一张叮当作响的珠帘之前,清玓出声提醒她道:“苏小姐,我可能……付不起这个院子的租金。”
正要给清玓介绍下一个客房的苏小姐愣了一下,问:“你有多少钱。”
“三十五两。”
苏小姐很是梗了一下,默默地说:“你若是早同我说,我们便不必上这个院子来。”
清玓也觉得自己此番实在是耽误了别人的时间,刚要道歉,苏小姐又接着说:
“若你是只想离锻刀堂近些,我在城北还有个小院子。就是荒凉了一点,比这个还x要近。”
等站在半人高的荒草里,清玓才意识到,苏深所谓的“荒凉了一点”是什么意思。
苏深带着清玓前前后后走了一遍,对于这个一览无遗的院子,苏深显然没有什么介绍的兴致:“四两一个月,半年一付的话二十四两。”
清玓说:“那我租半年吧。”
苏深说:“是这样,我也是诚心想把这个院子租出去,我本家在澧州,这里的几处院子平时也甚少过来打理。”
清玓看着脚下的荒草,赞同地点点头。
苏小姐说:“一年,一年算你三十两吧。算我交你这个朋友。”
清玓摇摇头说:“不了。我只在这里呆半年。”
她来漠北一个月,父亲终于发现了她的行踪。父亲的信已经如雪片一般飞来,一封比一封言辞激烈,大意有她再不回去就让她好看的意思。不过天高皇帝远,在她和父亲彻底撕破脸之前,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而一切做完以后,她还想游览一下漠北的草原,看看漠北的山鹰,看看明戈说的大漠孤烟是什么样的景象,也算是她代明戈回家了。
不过,这一切的前提是,华九。
苏小姐利落地同清玓签了契书,交了钥匙,又骑着小矮脚马沿着官道把清玓捎到了锻刀堂北麓。
苏小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围墙:“沿着这条小路往南走,就是锻刀堂。”
锻刀堂原本就在漠城北郊,苏深指的那排院子,正是锻刀堂后堂那些院落所在。73号院是院落中最深的一个,因此她要去73号院的话,倒确实是挺近的。
这里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,歪歪扭扭从院外绕到后堂的小门。清玓踢着一个小土块百无聊赖地往回走。
初秋的月色凉凉地洒在矮墙上。前面有一些低低的争执声。
清玓止住了脚步。
夜色和荒草掩映的围墙下,有两个身影,一男一女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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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两人一个站在槐树的阴影之下,一个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白马背上。
马背上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瘦女人。拿着一个长长的什么东西。女人拿在手中抖了几下,外面包裹的一层麻布散落开来,露出一柄长刀,刃口在月色下闪着银光。是个江湖客。
那个男人一直没有开口。
他就那样静静站在树影里。但是清玓知道是他,他站在那里,和每个清晨盯着清玓扫炉子时一样的姿势。
清玓愣了一下:这是在干什么?
虽然不明所以,但是她感觉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——如果暴露自己可能被华九灭口的那种。
自保的本能让她停下了脚步。她找了个草丛——蹲下了。只想着他们快点离开,好让自己过去。
不过他们没有如清玓的愿望离开。
对面的谈话似乎陷入了僵局,他们似乎短暂地僵持了一小会儿。
过了一会儿,那女子好像是不耐烦了:“说了只给二十两,你爱要不要。”
完了。要打起来了。清玓想。
以华九的暴脾气,清玓几乎可以料到下一秒这个女人的下场。
但华九没有动。却是那个女人一扬手,银两和散碎铜板撒落在地上。然后她一扯缰绳,打马一扭头朝着清玓的方向而来。
小路只有一人宽,眼看着马蹄渐近,清玓再在草丛里蹲下去就该被马踩死了。事已至此,她避无可避,只好站起来侧身让了一下,到底还是惊了那个女人的马。那女人控制住了白马,看见了清玓,狠狠地瞪了一眼,加速离开了。
华九朝着惊马嘶鸣的方向看过来。显然也看见了她。
华九也愣了一下。不过他很快就垂下眼去,弯下腰,仔细地将滚落在草丛里的散碎铜子一个一个地捡起来。
有一个铜子儿滚到了清玓脚边。
华九走了过来。
清玓心头那点看热闹的心情突变成了不舒服的感觉。她觉得有点尴尬。
但华九并不为自己尴尬。
清玓看着华九,他这么缺钱吗?平日里根本不见他有花钱的地方呀。
华九的手停住了。
因为清玓先把那枚铜子拿了起来。清玓拂掉上面的尘土,这铜子周围少了一圈文边,也比正常的薄了些许,不是朝廷的官制钱,是地方私铸的。
清玓捏着那枚铜子,心里涌起来八百个问题,但这到底是华九的私事,他们也没有相熟到这个地步,所以她张了又张口,一个也没问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