锻刀(女尊)(101)
江修白看着窗前站着的身影。
他说,“你过来。我答应你。”
第69章
01
“所以,赵夫人要碰锻刀堂?”震惊之下,时灯一时间没有控制好音量。
华九说:“你不如再大点声,叫整个锻刀堂都听见。”
时灯从没遇到过这么大的事。一下子慌了神。
起因是他今天早上去找许掌事,许掌事没在,桌上却摊着一封信。信上连个落款都没有,时灯却认得——祖母同他讲过——那是赵夫人的徽记。
天子要用兵西北,御驾亲征。作为西北最大的锻刀堂,赵夫人要求锻刀堂出一批人为天子献刀。
为天子献刀,锻刀人就是第一批祭刀的人。选出来的这批人全都得有去无回。
往来信件很简洁,最后一封信是赵夫人来函催,华九什么时候送到。
在漠北,官府和赵夫人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紧张关系。早年间经常有大规模的血并,如今官府逐渐势大,赵夫人也不再有十分张扬的举动。二者关系似乎缓和,但许掌事作为锻刀堂的掌事,竟然勾结赵夫人!
他咬了咬牙,不知如何是好,还是决定来找华九。
“既然你已经知道了,时灯,”华九听完说,“立刻联系上石袛尽快赶回来。”
时灯说:“可是石掌事在东北,怎么会那么容易能联系的上。”
华九想了想,转身去箱子里取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清玓让吴濛转交的一个小玉牌。
吴濛当时的原话是,若有什么事,拿着这个去找王领军,能帮得上忙的他一定会帮。
华九把原话复述给时灯,又补充道:“不要提我的事。也不要提别人。”
他把这个“别人”说得又重又慢。
时灯握着那块小小的玉牌,像手里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。
华九倒是像想到了什么。
“既然劳你跑一趟,不如再帮我送个东西。”华九又翻出来一件零碎,本着爱差使人的秉性也塞进时灯手里,“等过了正月,帮我送去城外的望沙楼。”
时灯拿到手里,看见是一根像是骨头又像是玉的东西,像是一根断掉的管子。
华九说:“放心,这个是安全的。只是要跑一趟。”
时灯宛若拿到一个烫手山芋:“你要送自己去送。”
华九笑:“年纪大了,腿脚不好,跑不动。”
时灯左手拿着一个玉牌,右手袖子里笼罩一根玉管,转瞬之间就被华九派了两件活儿。
华九已经摆出了送客的架势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看着华九,终于忍不住说:“你走吧。”
华九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你走吧。你去找她吧。你知道吗,她是江南铸剑山庄的人。就算北境这边通缉,就算赵夫人手眼通天,铸剑山庄也保得下一个锻刀人。”时灯犹豫了一下,不愿承认般说道,“她一定愿意保你的。”
华九看着时灯,笑了:“你看,连你都知道了。”
时灯大怒:“什么叫连我都知道了!”
华九说:“正是连你都知道了铸剑山庄,所以我不能走。这件事多少因我而起,该在我这里断干净。”
“而且,”华九说,“我在锻刀堂已经待了太多年头了。我已经走不动了。”
时灯却不忿起来:“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,她……”
时灯的话停住了,他也想明白了这一点。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:“难道你就真的要在这里等着吗?许万钧可没有给你留活路!你想清楚!你留在这里,没有人会感激你的!”
华九说:“我想想。”
时灯说:“我要是你的话,我就……”
华九终于打断了时灯:“你不是我,时灯。你有你的路,你的路长着呢。之后锻刀堂若乱,石袛回来之前,就要靠你守住锻刀堂了。”
时灯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自然是要帮石掌事守好锻刀堂的。”
时灯甩袖子走了。
华九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又被刚刚时灯那么一说,平白生出一些孤苦伶仃的感觉来。
其实也算不得完全的孤苦,他想,他有个徒弟的。
于是华九走到门口,看见院子另一角正在扫雪的明则,说,“明则,进来。”
明则本来在廊下里扫雪,时灯的声音太大了,被他听见了许多。明则又害怕又惶恐,又怕他们发现自己,于是跑到了院子另一侧。
明则自从回来以后就十分小心。做事不再像往日般殷勤,变得更安静而拘谨了。平时华九不叫的时候,不愿再进里屋来,只愿在院子里或外面待着。
华九察觉到了,但也懒得管。由他自己去纠结去。就是叫得勤了一点。
这会儿华九一叫,明则立刻就丢了笤帚跑进来,露出个漂亮又标准的笑脸:“您叫我。”
“你前些日子一直问的那些,其实我都已经跟你讲过了。今天正好有空,明则,我再打一遍给你看,你看好了。”
华九起了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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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那一个下午,华九只打了一把刀,从头到尾,一点一点地拆解细节。
一块方铁经过百转千锻,在炉火中,变成了烟骨刺的雏形。等刀胚微凉之后,华九又讲了血槽、持握这些使用上的细节。
“记住了吗?华九问。
明则点点头。
“也就这些了。”华九说。
华九随手把这柄尚未打磨的烟骨刺递给明则。
“给你了。留着玩。”
明则慢慢地垂下头,他忍了一个下午不开口,他终于一刻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