锻刀(女尊)(43)
“是冲喜么?”清玓问。
“也算冲喜吧,不过大都是咽气当天才抬进去。”
清玓忍不住皱了眉:“这算什么?”嫁进去守活寡么?
“抬进去也不是从此享福去的,是堵了口,塞了玉,灌了香油,做黄泉引路人的。人这一辈子再有家赀万贯,到了黄泉路上也是独行,有这样一个引路人,把路给照亮了,人才能上天堂。”
清玓愣了好一会儿,才把她说的话消化了个完全。
“……这不是杀人吗?”清玓心想,上什么天堂,下地狱去吧。
“正经纳了侍的就不是了。夫人逝世,侍人殉葬是规矩,怎么也谈不上杀人。”一旁的执事摇摇头,“这引路人也不是谁都能当的,大户人家最是讲究,要八字相合,干干净净的处子,才能为亡者引路。”
“这个绯夫人,就专做这样的生意。漠城这里,就算家中再是困难,也不愿意将儿子卖给这样的人。所以她都是买一些大户人家发卖出来转手的,或者干脆是外乡客,这样也少结些仇怨。”
清玓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。
良久,她说:“我们能救救他吗?”
那执事就笑了:“不失为一件风雅之事。”
第39章
“你先别急。”清玓对面的执事道,“先看柳经事怎么处理。”
他们继续往那里看去。
只见老经事也看见了绯夫人。
老经事姓柳,是个菩萨心肠的烂好人。
柳经事只看了一眼绯夫人,就同商人说:“这个人我也要了。”
绯夫人看见了柳经事,就说:“老姐姐,做生意也讲个先来后到吧。”
柳经事不同她说话,转头去问那商人:“原先订的四十七个,如今折了两个。我不与你重新作价,就把这个饶了给我如何。”
奴隶商人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:“这个价格怕是还要高一点。”
柳经事问:“那是多少呢?”
奴隶商人就比了个数字——五十。
她这个角度避了旁人,清玓这边看不见。
坐清玓对面的执事脖子伸得老长,看见了,立刻不满道:“五十万钱!不就长得漂亮了点,也没这么坐地起价的。”
右手边的执事就说:“买引路人的,开价都很高呢。哪怕再高的价,她也能从中间挣到钱。”
一般一个十x二三岁的小孩子,市价是八万钱到十万钱不等。买回去当下人,到了二十二三岁若是还没有成婚,而且攒够了赎身的银子了,那就可以自己赎身出去。买断的话大约要十五到二十万钱,买断的终身不可赎身。
而这个孩子商人开口就是五十万钱,摆明了是想狠狠赚一笔。
清玓从来没有亲手买过下人。但是她买过马。锡宁的马市,基本都被扬州的贩马商人给垄断了。从马市上买回来的名马,所有都是被骟了的公马。一匹两岁的西北藩马,根据品相不等,市价是十二万钱至五十万钱左右。但是若是一匹种公,则市价就是白银千两了。若是一匹种母,那基本是有市无价。曾经有一个扬州巨贾买到一匹正值壮年的种母,据说花了十三金。
锻刀堂是个好去处。卖给锻刀堂,生活肯定是苦了点,但也总比落到绯夫人手里要好。
不过奴隶商人自然是不会考虑这一点的,她报了价格,就等柳经事的回音。
这个价钱一出,柳经事也犹豫了。柳经事是个好人,但是锻刀堂不是养济院,没有道理大价钱买个不能干活的回去。
原本要买人的绯夫人见是锻刀堂的人,这时候反倒不说买也不说不买,让了一步在一旁负手站着。
奴隶商人就又看看绯夫人。
绯夫人倒不留恋:“既然是锻刀堂要人,我只好忍痛割爱了。”
见柳经事这边犹豫起来,绯夫人也一副看热闹的样子,商人反倒紧张起来。
她把少年枯草一样的头发扫了几把,拽着头发让他扬起脸来,又一把将少年的短衣拉到胸口,露出细细白白的腰腹。她诚恳地对着柳经事说,“您看,清清白白的,一个章子都没有,您要是买了,您就是头一个。”
清玓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少年,那少年微微闭着眼睛,手被反剪在身后。在深秋的风中,一点一点几不可见地颤抖。
绯夫人饶有兴趣地打量,柳经事不为所动,还是一码归一码地同商人谈价钱。
这一谈就谈了小半个时辰。
奴隶商人死咬住了三十三万钱,柳经事只出二十五万钱。
奴隶商人苦笑道:“他在我这白吃白喝这么多天,那就按采买的价给您吧,三十万钱,不能再少了。”
柳经事想了想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,点点头。
这就算定下来了。
柳经事不知道,她要是再犹豫一会儿,奴隶商人就打算再往下降十两银子。
奴隶商人笑了:“那成,人您领回去。”
柳经事就回头招呼了一下她们几个,于是身边的两个执事也前去验人。
清玓也跟过去。她身上带着锻刀堂的印,她此行的主要任务就是守护这枚印。
坐清玓对面的执事从助手那儿取了一大串钥匙,把那个小少年从石磨上解下来。
一边解锁链,她一边就随口问道:“你叫什么?”
小少年不搭腔,低垂着头,连目光都不给她一点。
对于美人,大家都是有更多的宽容和耐心的。
见不回答,她也不着恼,拍拍裙子又绕到他身后去解他身上的锁链。
“可不能解了!”助手说。
那执事回头一看,解锁链的动作就慢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