锻刀(女尊)(74)
华九将马牵到湖边去喝水,四下里望了一圈,没有拴马的地方。
“可别明天一早起来,马都跑了。”
现在人困马乏,不论有什么安排,只能歇下明日再做打算。
算起来,清玓还从来没有在荒郊野外睡过觉。她借着点点星光,想在湿冷的草丛里收拾出一片干爽的地方,在她身前不远处,突然看到有些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又一下。
清玓一下子头皮发麻:“华……华九。”
华九丢下马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好像有什么在动。”
华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过去:“是蝴蝶。”
不远处,马蹄踏过的地方,无数只蝴蝶蹁跹飞起。
华九从低空捕到一只,递到清玓眼前。
清玓认出来了:“这是岭南的蝴蝶。”
这是岭南的春天常见的一种蝴蝶。黑翅,体型巨大,翅膀上有明黄色的斑纹。她幼时随父亲回岭南时经常看到,每天春天都经常看到这种蝴蝶在岭南的密林里飞舞。
华九摇摇头:“不,这是漠北的蝴蝶。每年夏末初秋,这些蝴蝶都从南方过来,然后在这里待到秋天。”
整个漠北都十分干冷,只有喀喀湖周围的空气湿润。湖边潮湿的空气能濡湿这些蝴蝶的翅膀,等秋风大起的时候,亿万只蝴蝶将会一同振翅而起,这是整个喀喀湖最壮阔的自然奇观。
“它们会在秋风起的时候离开。去南方过冬天。”
“这些蝴蝶明年夏天还会回来这里吗?”
华九摇摇头:“蝴蝶的生命只能经历一个春秋,他们会死在岭南,更多的会死在途中,一去不返。”华九松开手,蝴蝶振翅飞走,“但是他们的后代会回到这里。”
明年春天,他们的后代会回到这里,一代一代重复相同的命运。
清玓忙活了大半天,收拾出一个干爽又避风的小草堆。
华九已经很不讲究地躺下了,占了半个坑。清玓想了又想还是怕蝴蝶爬到身上来:长了翅膀的虫子,纵是翅膀长得漂亮了一点,那毕竟也是虫子。
于是她用火折子点了一捧火,仔仔细细地将周围都找了一圈。
小小的火光,跳跃着,照亮她的脸。
华九笑她:“小心别点了整个草原。”
清玓便作势要放火。
华九看着那一小簇火明明灭灭摇摇曳曳,突然伸手揽住她。
清玓顺势歪下来,闭上眼,想等一个吻。
等来等去没等到,于是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,看华九在磨蹭个什么。
华九紧紧抱着她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花儿,蝴蝶,喀喀湖,全都睡着了,整个世界都在沉睡。
清玓看着墨蓝色的天穹倒垂下来,漫天的星河安安静静。时间仿佛停驻在这一刻。
没有到过北境的人无法体会这样的夜晚。四下一片静寂,只有冰凉的夜风。没有声音也没有虫鸣。华九和清玓躺在草地上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。
黑寂寂的夜空下,清玓借着点点星光看华九发亮的眼睛。
华九见她一直盯着他,转头朝她笑了一下。
此时。
清玓突然似乎明白了一点。
他们彼此相爱,谁也不知道。
他们的爱情如同这荒原上的野草,郁郁葱葱,却无人知晓。
但是这些不重要。
漠北的风知道,喀喀湖的蝴蝶知道。重要的是此刻,此时。
这是千年一遇的夜晚。经历过这样的夜晚,经历过这样的你,谁也不能妄言爱情。
晨光还不曾照亮草原的时候,华九醒了。
他立刻去看湖边的马,马还在昨天的地方,一站一卧地睡觉。清玓还在睡觉,睡得像死猪一样,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胸口。
华九远远望着那座山,热那唐古山。
他离开那里已经整整十三年。
但是他的一部分似乎一起埋葬在了那里。
在每一个安静的白天和夜晚,在他一个人被梦魇围困的日子里夜夜复活。
那段日子似乎拿走了他的身体的一部分,而在他剩下的那一部分里,又留下了一些什么沉重的东西——记忆。
西塔亚之败。
当门帘在日光中日复一日地淡去时,记忆却从不曾淡去。
记忆藏在他的骨缝里,在每一个西风渐起的日子带给他真实的疼痛。
他的生命是一片废墟,直x到遇见她,才有青草渐生于废墟之间。
清玓拱了拱脑袋,把脸埋进他衣服里。
他看见太阳在地平线上跃起,云雾散尽。
第55章
清玓醒的时候天色正好。
喀喀湖上的薄雾已经淡去。成千上万只蝴蝶从喀喀湖边的湿地上振翅而起,向东南方飞去。
华九正从不远处踏着倒映的朝霞回来。见她醒了,从怀里掏出一把小红果子。
小红果子汁水丰富,不甜也不酸,清玓一连吃了数个,只觉得吃了个寂寞。
“华九,我饿。”
华九淡淡看她一眼:“我也饿。”
清玓一个激灵爬起来:“那我去找吃的。”
华九拦住了她,说:“先去马上看看。说不定会有。”
他们的两匹马,一匹是锻刀堂牵出来的,另一匹是从马匪手里抢过来的。
清玓翻了翻马匪那匹马背上的褡裢,果然翻到了一些肉干和干馍。甚至还有一个木头挖出来的碗。
这马匪还挺有生活情调,清玓想。
她抱着一堆东西回来,看见华九正看着远处的山发呆。
“看什么呢?”清玓坐到他身旁,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华九便转回来,笑笑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