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兄谋娶(2)
似乎在忌惮。
婉儿心念一转,瞥了瞥忠勇侯,上前靠近了马车,对着车窗道:“谢伯父,晚辈的话假不假,您一看婚书便知。”
“哦?”马车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。
沧桑破损的车窗被一道折扇推开,隔着雨幕,婉儿看不清马车之内的人,只听他饶有趣味地问道:“有婚书?”
婉儿从腰间取出一个密封的竹筒,正打算打开递给马车之内的人,却见他摇了摇折扇。
“这是谢侯爷的家事,与本王无关。”
一句家事,便轻而易举地为这件事情定了性。
此时,谢侯爷紧绷了半天的脸,终于绷不住了,他屈身向车窗内的人行礼,沉声道:“是下官没把家事处理好,让王爷见笑了,多谢王爷送下官回府。”
马车内的男子似笑非笑:“侯爷何必言谢,路遇山洪,自当相助。”
随后,他关上车窗,轻敲了两声,马车缓缓离开。
谢侯爷身子越发沉了下去,“恭送王爷。”
婉儿见状,心里终于松了口气。
幸得贵人相助。
马车一走,所有人都愣愣地呆在原地,婉儿这才细细地打量身前这个身高八尺却体态佝偻的男人。
直到马车消失在雨幕之中,谢侯爷才直起了腰,他没分一丝眼神给婉儿她们,振臂一挥,径直往府里去。
婉儿捏紧了手心,也跟着他进去了。
忠勇侯府是先祖皇帝御赐的府邸,占地极大,婉儿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宅院,跟着谢侯爷拐了几个弯,才到正厅。
厅里有几个小丫鬟正匆忙地打扫着,纷纷向他们行礼。婉儿还未定下脚步,便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从后面传来,紧接着便看到一群丫鬟围着一位身着华美衣衫的妇人朝着他们过来。
“前几日来信说,侯爷还得几日才回呢,怎么今早……”那妇人一边走,一边笑着朝谢侯爷说,可话音未落,便看到了谢侯爷身后的燕婉儿,眼神瞬间冷了下去。
婉儿猜想这位便是谢夫人了,便向她行礼:“晚辈燕婉儿,拜见谢伯母。”
听她自称小辈,谢夫人表情柔和一些,转而看向谢侯爷,这才注意到异常,不由惊慌道:“侯爷这身上怎么都是污泥,来人,快给侯爷准备换洗的衣物……”
“给x她安排个住处。”谢侯爷沉着脸,不耐地打断她的话,说完这话便往后院走去。
谢夫人脸色僵了僵,抬眼看了看婉儿,少女貌若桃花,嫣然欲放,一双水灵的眼睛透着烟雨蒙蒙,微湿的乌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,纵使一身廉价的粗布衣衫,依旧衬得出她婀娜的身段。
正是十六七岁的妙龄。
管家见状,立刻上前附耳悄语,也不知给她说了什么,谢夫人冷着脸打量了婉儿几眼,“阿若,带她去南苑的空房。”
撂下这句话后她也走了。
如此冷遇,婉儿一早就料到了。来的路上就听不少人说,上京人冷漠倨傲,如今一见果真如此。
“二位,请吧。”方才谢夫人身边那名叫阿若的丫鬟不屑地瞧着她们,转身轻哼了一声。
淼淼见连个丫鬟都这样,气得忍不住小声蛐蛐:“小姐,这都是些什么人啊。”
人在屋檐下,婉儿默默看了她一眼,“慎言。”
也不知那南苑的屋子有多远,走过漫长的走廊,又过了几座小桥,估摸着时间都有几炷香了,她们还在府里绕来绕去。
三月虽然已是初春,可带着冷雨的春风依旧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这几个月来婉儿寝不能眠,又食不下咽,身子虚的厉害。本就染了风寒,现在又淋了雨,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冻得人生疼。
婉儿越走越觉得眼前阵阵发黑,脚底下也跟踩了棉花似的,险些撑不住身体。
此时,恰好行至一处竹林,细细的落雨打到竹叶上面,顺着竹叶一滴一滴汇聚成斗大的水滴,落在人的身上,让人忍不住一个激灵。
竹林里,有个古朴的小亭子。
“雨大了,可否劳烦阿若姑娘,先去亭内歇一歇?”婉儿忍着疲倦和难受,轻声问道。
阿若回过身,看着婉儿病态酡红的脸,不满地蹙眉:“我还忙着呢,哪有时间跟你们耗?”
“反正也不远了,你们自己去就行。”她指了指湖对面的那间院子,“喏,那里就是。”
说完,扔下她们就走了。
待她的背影完全消失,淼淼小心地四处看了看,见无人,她终是忍不住了:“小姐,这一府的人怎么都这样啊,好歹是高门大户呢。”
“高门大户又如何,趋炎附势、踩高捧低是人的天性,越是高门越会如此。”婉儿淡淡道,“我们先去亭子里坐一坐。”
寒风四起,落雨不停,眼看着雨越来越大了,淼淼把包袱都背在身上,拿起油纸伞,道:
“小姐先歇着,我先去探探路,想必那谢夫人也不会给我们安排多好的屋子,待我收拾一番之后,小姐回去直接休息就好了。”
婉儿点点头,叮嘱道:“仔细着点,若是遇上什么人,不可乱说话。”
她一走,整座竹林愈发萧索了。
乌云密布,天色昏暗,风萧萧而过,压得竹林东倒西歪。落雨在不远处的湖面上晕出一团白茫茫的水雾,水天相接,让人分不清湖面与天色。
身上冷得彻骨,但脸上却烧得通红,婉儿心里暗道不好,强撑着身子往背风的角落走去。
忽然,她注意到湖边对岸有一座高楼,阁楼上似乎有一个人影。
隔着漫天水汽,她看得不甚清楚,只隐约见那人身着一身清透白衣,长身玉立,在微雨中凭栏而望,衣袖被风吹得翻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