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兄谋娶(28)
谢之霁脸色苍白,浅浅的薄唇如今更是毫无血色,原先一双凌厉而冷清的眸子,如今却似乎失去了锋芒,收敛了其中的光泽。
清瘦的身体被裹在厚重的纯白狐裘中,谢之霁整个人看起来和往日截然不同,竟透着诡异的脆弱。
那雪白狐裘,婉儿觉得有几分眼熟,细细打量了一下,果然是当初她还给谢之霁的那一条。
看着这样的谢之霁,婉儿忽然就不怕他了。
她想起了她曾养过的一只极为高冷的猫,小猫怕冷,讨厌他人触碰,但是却最喜欢钻她的被窝,尤其是冬日里,每当她醒来,小猫都会睡在她的枕边。
“吴伯去取蜜饯了,他马上就来。”婉儿递给谢之霁药碗,轻声道。
谢之霁一顿,缓缓接过了药碗,“蜜饯,是吗?”
指尖相触的瞬间,婉儿一怔,一股难以言明阴冷寒意自谢之霁的指尖传来,比冬日极地还要冷。
倏地,风起。
大风携风带雨从房门吹进屋子。
寒气入体,谢之霁忽地掩面,抑制不住咳嗽起来,婉儿吓了一跳,赶紧起身去关门。
“二公子,您没事儿吧?”
她手忙脚乱地为他斟茶,可谢之霁咳嗽的厉害,情急之下,婉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,上手去抚他的背。
谢之霁从怀中取出香囊,置于鼻尖,深深地吸了一口,才勉强止住了咳嗽。
突经这么一遭,婉儿既惊又恐,生怕谢之霁再出事儿,赶紧把所有窗户都检查一遍,见无一丝冷风透进来后,才安心地坐在之前的地方。
“失礼了。”谢之霁低声道,将眼前的药一饮而尽,“你回去吧,稍后我让黎叔把水给你们送去。”
婉儿看了看他的神色,余光中,她的香囊始终被谢之霁攥在手心,她绣的名字被抓得皱了起来。
屋内静可闻针,只余炭火炸裂之声,零星作响。
谢之霁病重如此,她怎么能让他一个人?
婉儿又为他斟了一杯热茶,轻声道:“表兄。”
见她未走,谢之霁暗中捏紧了香囊,鼻尖弥漫着熟悉的味道。
婉儿或许不知道,这香囊上不止药香,还有独属于她的女儿香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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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猫爪]
第15章 梦境
仲春的雨,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黎平拍了拍身上的雨水,屈腿坐在了廊柱边上,百无聊赖地嘴里哼着小调。
吴伯笑着上前,“黎公子不去劝小少爷了?”
黎平眉头一挑,“吴伯说笑了,你看看现在哪儿还用得着我去劝?”
他瞥了瞥谢之霁紧闭的房门,眼神戏谑地朝着吴伯道:“早知道那小姑娘这么有用,我早就把人抓过来了,还跟子瞻费那么多劲儿干嘛。”
听着这直白的用词,吴伯笑得胡须都抖了起来,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黎平能和谢之霁和平相处十余年了,就黎平这率真无拘无束的性子,他家小少爷怕是平时没少头疼。
他远远地看着房门,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草木,感慨道:“真是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呢。”
黎平好奇地挑了下眉,“你是说他们小时候也发生过这种事儿?”
吴伯含笑点头,眼神透着怀念。
幼时的谢之霁并不似一般少年人那般活泼好动,只喜欢坐在书房看书,也甚少和同龄的世家子弟玩乐。
可婉儿却不同,她在一众世家小姐中是最出众耀眼的那个,虽然年纪不大,可嘴甜又会哄人,每天像个小太阳一样来侯府里,叽叽喳喳要谢之霁陪她出去玩儿。
虽然谢之霁不喜出门,但十次有八次都还是跟着她出去了。
有一次,他们出门时不知发生了什么,谢之霁回府时一身湿漉漉的,长辈问他怎么了,他却什么也肯不说。
那时正值初冬,他当夜就发了热,烧得浑身滚烫。
可谢之霁不喜喝药,即使是有蜜饯也不喝,急得许夫人差点儿让人把他绑起来,给他灌药了。
那时候,恰好董家夫人带着小姐过来探病,也不知道两个孩子说了什么,谢之霁竟乖乖地把一碗药都喝尽。
自此,几乎每次谢之霁生病了,许夫人都会派人把董家小姐请过来,这一招屡试不爽。
“啧啧啧,”黎平摸了摸下巴,歪着头笑道:“这小子,看不出来这么会哄小姑娘,小小年纪就老谋深算,把人家绑在身边不放手。”
吴伯也跟着笑了笑,实际上,就连他也不知道,这两人到底是谁哄着谁。
屋内,银炭烧得崩裂,火星四溅。
婉儿浑身发热,她抬头看了看端坐在书桌案前的谢之霁,却发现他脸上还是没有半点血色。他手执公文,垂眸专心审阅,手指冻得甚至都透着青灰色。
婉儿咬咬唇,她来的时候穿得厚,而现在她又不好脱衣服。
可毕竟还是病人要紧,她起身往铜炉里添了些银炭,将茶壶放在炉子上温茶。
屋内暖烘烘的,婉儿昨夜本就没有睡好,如今坐在桌前支着脑袋,伴着笔触纸面的沙沙声,不由得昏昏欲睡。
她撑着眼皮儿看了看谢之霁,见他仍在专心处理公文,轻轻地打了个哈欠。
就先闭着眼睛眯一下,等黎平来了……念想都没说完,意识便戛然而止了。
桌案轻响,谢之霁笔尖一顿,静静地看着昏睡的婉儿。
热,很热。
婉儿迷迷糊糊地想动,可身体被压住,像是有人紧紧困住了她,无论她怎么挣扎,都动弹不得。
婉儿勉强睁开了眼,入眼便是熟悉的木顶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马车滚过青石板的哒哒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