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112)
她声音斩钉截铁,满是不可违抗的皇室之威,安荣瞬间惊得跪伏在地,眼泪扑簌簌地掉个不停,最后咬牙深深看了华书一眼,奔下城楼。
极目远眺,十里外狼烟阵阵不绝,同样是匈奴入侵,上次雁守疆正巧率骑兵在烽燧处直接迎敌,城墙守卫甚至不曾见到一匹匈奴马,可这次雁守疆率三千骑兵出发巡边,城内防守空虚……
华书强自压下颤抖的身体,盯着前方,只见尘沙飞扬,马蹄声震破大地,匈奴骑兵将临城下。
她曾如此渴望与匈奴一战,而今遇此良机,正是证明自己的时候,可看着远处飞扬的尘土,她却觉惶恐难安,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,额际如针凿一般地疼痛。
眼见附近边民尽数入城,匈奴骑兵越来越近,郑勤再次击响锣鼓,下令城下守兵关上城门。
华书随同众兵将抽出利箭搭在弓上,随时准备迎战第一波匈奴骑兵。
然而,她挽弓的手却在发抖。
‘你杀过人吗?’
符起的话突然在她耳边响起。
‘你知道一个人被杀后会流多少鲜血吗?’
她抬弓x瞄准远处疾驰而来的匈奴大军,绝佳的视力让她看清了为首之人身上最薄弱的位置,汗水自额间滑落眼中,痛涩感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。
‘你知道一个人被削掉半个脑袋会露出掺着鲜血的脑花吗?’
她好似看到那为首之人的眼球像那头被她一刀毙命的野猪,像流民王普被雁守疆射穿的脑袋一样爆裂开,鲜血带着脑花迸溅在她面颊,恶臭的血腥味弥散开来,笼罩在她身上。
‘你知道人被长枪开膛破肚会肠子内脏流一地吗?’
她狠狠地眨了一下眼,脑中好似针扎一般的疼痛,让她视线有一瞬的模糊。
此时匈奴距离城楼尚有三百步,众人弓弩皆张均在等待他们再近一些,就会射出第一轮箭雨,但华书知晓,这样的距离,她的箭已经可以取下其中一人的性命。
然而,她挽弓的手却在发抖!
挣扎之间,匈奴骑兵再进一步,郑勤一声大喊:“射!”众人齐射而出,第一轮箭雨落下。
此时尚有一些距离,多数箭矢后力不足,被匈奴或刀剑击落,或趴在马背上躲过,只有零星几支射中了战马。
众人聚焦于敌,没有人注意到,华书颤抖着手连满弓都没有拉开,遑论出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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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我很喜欢这章,希望你们也喜欢~[可怜]
第107章 病重
“小心!”
失神之际,华书手臂一沉被人快速拉开,一支骨箭擦着额际而过,刺痛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清醒,还不待她反应,来人迅速握住她的手,搭箭拉弓瞄准对面的敌人,一箭射出!
雪白尾羽在牛筋弓弦的压迫下震颤而出,旋转着飞向视线尽头,在对面敌人惊恐的神情中将人掀翻在地,顷刻间就被匈奴铁蹄淹没,马蹄践踏而出的脑花与血浆迸溅四散,不过片刻就化为一摊污泥。
雁守疆射完一箭,拉过双目圆睁愣在当场的华书蹲下躲避箭雨,扳着她的肩膀怒喝出声:“你在做什么?手持利刃却像只待宰的羔羊?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保家卫国,那还是趁早给我滚下去!”
一声怒喝仿佛当头棒喝,华书猛地握紧了手中弓箭,本应巡边却宛如神兵天降的雁守疆满眼失望与担忧,她看着他,张了下口想说些什么,却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声。
“郎君!”
在安荣担忧的呼喊声中,雁守疆将她扔在原地,飞掠而下。
望着雁守疆一跃而下直入战阵中心的背影,华书思绪一阵混乱,雁守疆怎么回来得这样快?他没有去巡边吗?
“郎君,你受伤了?”
安荣惊恐到极点的声音把她从怔愣中唤醒,她抬手抹过额际流下的鲜血,烈焰一般的颜色在指尖晕开。
受伤了吗?
她可真没用啊……
“快,补箭矢,上滚木!”
“左阙缺口,三队补位!”
“弩机西撤,接应将军!”
泪眼蒙眬中,她耳中仿佛也蒙了一层雾,边军与匈奴的厮杀声,恍惚而纷乱,刺得她浑身一阵阵发冷。
她用力推开安荣搀扶的手踉跄起身,捂着耳朵用力摇了摇头,却被迎敌的兵将撞了一下,顿时天旋地转弓箭脱手而出。
倚靠着城墙勉强站住,华书转身看向奋力迎敌的众人。
那是五队的袁猛,他大刀横于身前击落匈奴骨箭,快行两步扑到城墙横阙处,刀刃直戳入墙断开勾住城墙的铁钩,用力掀翻登墙云梯,还不待他欣喜,一杆削尖的木矛自云梯下方飞出,直穿胸喉。
还有七队的洪孝,他手挽牛角长弓,快手连发夺敌无数,却被对面一杆骨箭横穿肩头。
还有,许多……
他们全都在奋力抵御匈奴,不断有同袍受伤倒下,也不断有人补上进攻。
同袍的鲜血在她的视线中炸开,飞溅在她的眼耳口鼻,那负累着人命的血腥气,让华书瞬间双目赤红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染着鲜血的手,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起来,直到余光瞄到刚刚落在地上的柘木弓,才突然清醒一般猛地扑了过去。
刚把弓箭抱在怀里,一阵痛意突然自颈间袭来,华书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。
入夜,归义侯府客院。
华书高热持续不退,梦中惊厥不止,医侍药方改了几次仍不见好转,惊得仓促赶回来的华景几乎先她一步见了阎王。
直到被匆匆请来的阿莫收了银针,华书面上的潮红渐渐退下,人也睡得安稳一些,不再梦魇胡言,众人才算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