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15)
此时击杀野彘的兴奋劲稍稍退去,闻着自己身上些微的血腥味就有点恶心了,好在她不似阿姊那般爱干净到了近乎癫狂的地步,否则此时不知要难受成什么样子。
脸上手上还好说,帕子擦擦就干净了,只是这外袍是没法穿了,还好她里面穿了好几层,保暖不成问题。
把外袍往旁边一扔,她看着那边忙碌的两人笑出了声。
这时候小宝也不在乎安荣边哭边割肉的诡异感了,足足五大块儿冒着热气的肉,让他眼睛都看直了,对着生肉直咽口水。
这五大块儿彘肉,他恨不得全背在自己身上,好在安荣不压榨小孩儿,主动抢回来三大块,只给他留了两块儿稍小的。
就是这稍小的两块儿,对小宝来说也很重了,压得他脊背都弯了三分,脚下却像是生了风一般,兴冲冲的越过安荣向着华书跑过来:“郎君,都收拾好了。”
华书噗嗤一声乐了,拍了拍他的头顶,拎起自己的长弓和安荣的剑,以及本来打算丢弃,却被小宝提醒遗忘的外袍,招呼背着肉的两人就准备回去。
此时小宝处于天降肉食的兴奋之下,再也不介意华书前番的戏弄了,乖宝宝一样问什么答什么,把原来华书兴起之下打听的问题交代了个清清楚楚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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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荣:爱哭但能打!
第13章 盗马
两小宝大名郑吉,家中只有阿翁郑廉、大母郑媪和一个幼妹红鱼儿。去岁他阿母病重,为了给她看病不得不变卖家产,奈何生死有命,倾家荡产也没能把人救回来。
人没保住,家业也没了,剩下的一家四口老的老小的小,只能靠郑廉四处给人帮佣挣个活命钱。
赶巧,朝中颁发了迁民之策,说是不仅提供一路迁徙的口粮,到了地方还给住房给田产,若是表现良好,农具、耕牛都会一一配发。
这政策说得如此优厚,郑廉心动不已,他正值壮年,一身的力气,奈何没有自己的产业,终归就似个飘萍,于是和郑媪商量一番,决定报名北上。
家徒四壁的一家子,东拼西凑弄了辆板车,便随着大部队上路了。
“可惜不能把阿母带上,这一走只怕此生再无相见之日……”
说到这里小宝原本雀跃的神情落寞下来。
谁人没有恋土情结?谁人愿意背土离家?那不只是他们生存过的一片土地,更是历辈先祖的埋骨之所,那是他们的根!
然而于这些百姓而言,最要紧的是活下去,带着儿女后辈们好好的活下去!
这段话引得华书也升起了几多惆怅,她不忍小宝为此伤心,忙转移话题,询问小宝在迁民队伍中的生活如何?
她心知只怕不是很好,否则怎么让这小儿郎舍下礼义抢夺她的兔子?只是她既与小宝相识一场,自然是要问问困难,帮上一帮的。
然而出乎华书意料,小宝竟然全无抱怨,甚至夸赞北迁队伍食物分配公平,从无克扣。
这话听的华书啧啧称奇,连忙追问细节。
原来,为了便于管理,保持队伍上传下达没有疏漏,华景除了安排官兵照应、看守、分发粮食外,还将百姓分了队列配合官兵。
这队列分作十户一队,五队一列,约莫三百余人由一名什长带十名官兵看管。而百姓的队中则每队推选一人负责日常管理,包括但不限于上传下达、分发粮食、解决纠纷。
民以食为天,北迁百姓口粮划定极为合理,尽管不丰,却也处在温饱层面,支撑每日的五十里路程不算问题,况且大家说是贫苦,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存粮的,每日还能自己贴补点,所以对于口粮,大家是不患寡而患不均。
而华景这种类比军中分级管理的方法,让北迁百姓化整为零,更让百姓、小队长、官兵之间互相监督,在极大程度上保持了公平性。
是以出发十余日了,众人除了抱怨北行路上越来越冷,却没出什么乱子。
小宝的父亲郑廉为人品行端正,当初倾家荡产救治亡妻的事迹颇给他挣了几分好名声,也被推举了上去做小队长。
华书少见此等民生百态,听得津津有味,她擅体人情,又与小宝共同经历了一场危机,此时聊得颇有几分投契。
安荣则在一旁叹为观止,他知晓华书交友不在意出身高低,只看性情是否相投,但也没想到她能与一八岁小儿聊得如此欢畅!
眼见前方就是他们先时休整之处,安荣开口打断道:“郎君,咱们还未用午食,不如我骑着马先把小宝兄弟送去与家人团聚,稍后回来咱们休整一番用了午食再追上去……”
这话音刚落,华书随着安荣的手看向方才拴马的地方,瞬间傻了眼。
“……”
马呢???
她环视一圈,莫说马,现下外头连人都不见一个了!
方才大战野彘的得意,随着一阵凉风一扫而空,空中甚至适时地传来一阵乌鸦呱呱的鸣声,平添了几分空寂。
“我的乌背雪花银鬃千里驹!”华书一跃而起一把揪住安荣的衣襟把人半提溜起来,咬牙切齿,“那是我舅父送的生辰礼!我从小马驹养到这么大,养了两年了!你就这么给我弄丢了?!”
安荣欲哭无泪,磕磕巴巴地辩解道:“方才我陡然听说林中有野彘出没,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?况且大汉律法严明,素有‘盗马者死,盗牛者加’啊【注1】……”
是啊,盗马者死,盗牛者加!谁能想得到竟有人敢冒生死之罚来盗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