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162)
把翘错也送走,华书脸上笑意瞬时一收,对着在场众人扫视过去。
安荣、安谙等人自不必说,一见华书神色便知这是生气x了,迅速躬身,随时准备着挨骂。
只有孟伯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众人,再看向华书,顿时后背一凉伏跪在地。
华书也不言语,盯着他看了半晌,直到孟伯额间冷汗滴落在地,才缓缓开口:“孟伯如今差事当得真好,都管到我头上来了。”
“仆不敢,仆不敢!”
眼见孟伯脑袋磕的咚咚响,华书面色也没有转圜,阿嫽忙轻咳一声。
安荣安谙两人立刻跪地请罪:“仆有罪!”
“哦?罪在哪里?”
他们两个怎么知道自己罪在哪里?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阿嫽嫌弃地白了两人一眼,也跪了下来:“仆等有三错,一则,容许孟伯前来迎接;二则,未及约束孟伯行事;三则未能及时将孟夫人之言禀明公主,以致公主安排受阻,请公主责罚。”
华书声音悠悠:“既然知错了,回府自己领罚。”
“喏。”
三人松了口气缓缓起身,顺便把吓得瘫软在地的孟伯也搀了起来,直接送去了华家的马车。
见孟伯逃也似的驾车而走,安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华书一手指点在了安谙脑门上:“你还有脸笑!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,要是没了阿嫽,我得被你们两个蠢货给气死。”
阿嫽轻笑一声转去清点物品,安排护卫,安荣转去赶车,只有安谙被留在原处。
她捂着脑袋笑嘻嘻道:“阿嫽姐姐这样的能有一个,公主就偷着乐吧。再说了,我虽然不擅体察公主深意,但是我会养马呀,我这就给公主牵马去。”
说着安谙也往马车方向而去,一边蹦蹦跳跳一边雀跃道:“正好许久不见阿雪了呢!”
华书刚迈出的脚步瞬间一僵。
阿雪!
那匹出门没几天便丢了的乌背雪花银鬃千里驹,乃是御赐,又是华书心爱,安谙便不肯假手旁人。
亲喂亲遛不算,连洗澡修蹄钉掌铁都学了,照顾得井井有条,银白的鬃毛还精心地编了麻花辫,就连马鞍下面她都钉了牛皮。
马鞍上面的小坐垫更是在最好的丝绸上细细地绣了一整面的山水图,内嵌了丰盈鹅绒,但凡见过,谁不夸一句丰神俊朗,气度非凡,当真是一匹富贵马!
这马儿,被安谙称为‘阿雪’,就差抱着一起睡觉了。
这‘阿雪’,安谙的心头肉,被人偷了。
华书脚步有些僵直地走到了黄骠马身旁,安谙找了一圈也没看到‘阿雪’,又见华书牵过黄骠马,不由一愣:“公主,这是谁的马?阿雪呢?”
说到底阿雪是华书的马,可此刻对着安谙带着疑问的天真眼神,华书着实尴尬不已。
华书与阿嫽感情最好,安谙虽有不及,但她直率爽朗,活泼讨喜,华书也多宠着,这会儿子可有些不好收场啊……
“咳,安谙,阿雪与咱家到底缘分浅,你看……阿黄!也是一匹很神气的马,它听得懂口令,特别活泼,吹口哨的时候蹄子会跳舞,还上过战场,曾经一蹄子踩死一个匈奴……”
华书细数着黄骠马的履历,安谙本有一些迷茫,骤然听到踩死匈奴一语,立刻蹦到两尺开外,嫌弃地扫视一眼黄骠马的蹄子。
华书立时说不下去了,尴尬道:“反正,以后你要愿意就养阿黄,阿雪被人偷了,你给它养得膘肥体壮,一看就能卖很多钱,肯定是找不回来了。”
晴天霹雳!
安谙瞪大的双眼不过片刻就盈满了泪水,华书暗道不妙,安荣动不动就哭,但都是默默流泪小声啜泣,安谙基本不哭,但是哭了便是惊天动地!
华书惊恐大喊道:“阿九!阿九!你,你过来把安谙带到马车里,你们慢慢回家,安荣与我快马加鞭。”说着也不管别人如何反应,一跃上马就疾驰而去。
清脆的马蹄声伴着呼呼的风声,也掩不住身后安谙破天的哭声和阿九茫然无措的安慰。
一路疾驰,方进华宅华书便迎上了候在此处的孟媪。
“仆见过公主。”
孟媪是孟青妍的陪嫁,恭谨守礼,最得孟青妍看重,华书也一直颇为敬重,此刻便收敛气势温声道:“媪不必多礼,可是阿娘有召?我一路奔波,沐浴更衣后便去。”
孟媪回禀道:“非也,陛下身边的黄门,唤苏文的,今晨便来了府上,让公主回了府即刻入宫。”
华书眉头一皱:“苏文?我怎的不记得陛下身边有此人?”
孟媪低头轻声道:“陛下身侧事,仆便不知了。”
华书不过随口一问,也没指望能有答案:“媪先去禀告阿娘吧,我更了衣便入宫去,回来再向阿娘请安。”
府中为了掩盖她去边郡的事情,对外说她是被孟青妍送去了孟氏外祖归隐处休养身体,府内刚发现她不在时虽有些风言风语,但很快便被孟青妍雷霆手段尽数压了下来。
今日得知她要回府,府内早早便烧上热水,备了新衣,就等她人来了。
泡在浴桶中,任由身边小侍女们净发擦身,华书长出了口气,热气氤氲间轻声嘟囔道:“若说回家有什么好,那就是沐浴实在便利多了啊。”
说着往下一缩,整个人都浸了进去,暖洋洋地泛着懒。
沐浴之后,拭发、更衣、梳妆打扮一整套流程下来,已经过了一个时辰,看着铜镜中一席宫装艳美华丽的自己,华书生出了诡异的陌生感,好似在俯瞰她人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