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198)
和他相看,结果必然是彼此阴阳怪气一番,最后不欢而散。
刚出了阳石这档子事,她可不想再和卫氏外戚起冲突,平白让背后生乱之人得了便宜。
然后就是卫不疑和卫登。
卫家三子都早早封侯,卫伉最长,如今已经是儿女双全,卫不疑年过二十却迟迟没有议亲,盖因此人浪荡惯了,与当初的李陵一样,人厌狗嫌十几年,一心一意玩乐,丝毫不在意旁人看法。
至于卫登……
唉,那还是个小孩儿呢,比她还要小七八个月,个头还没她高,凑数也不是这么凑的。
这是逼着她和霍光相看啊。
华书怀疑卫子夫是为了给阳石出气,在故意作弄她,并且疑似掌握了证据!
被迫接了霍光的简牍,华书捧着回了公主府,一时没忍住打开来看了看,那可真是好家伙!
从外貌到性格,从文治到武功,事无巨细什么都有,差点就把霍光三岁的时候喜欢吃什么都写进去了。
“……姿仪甚伟,身长七尺八寸余,挺拔若青松。其容端方,眉如墨裁,疏朗有致……”
华书一言难尽地看向阿嫽:“你说这东西写出来以后霍光看过吗?他不尴尬吗?”
阿嫽眉头一挑:“写得这么细致,可不像是霍仲孺能思虑周全的,说不得,就是霍光自己写的呢?”
华书:“……”
这三天后可怎么办啊!
十月清寒已至,长安边郊的马场已是一派肃杀之色,初冬的高阳洋洋洒洒地照在玄色的马车顶上,透出一丝金光。
华书懒洋洋地靠在马车里,一颗接着一颗地往嘴里扔果子。
安谙坐在一边给她添茶水,忍不住催促道:“公主,都过时辰了,咱们要不还是快点吧。”
这马车龟缩一般的速度,她走过去都比这快。
华书不为所x动:“不急,慢慢来,不然那边赶不上……”
终于,华书的车驾慢慢悠悠地晃到了马场外,她还未来得及下车,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已迎至车前。
霍光今日未着常服,一袭玄色窄袖戎装,革带紧束,勾勒出劲瘦腰身与宽阔肩背,更衬得他身姿如松。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温和之余平添几分锐利。
饶是华书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搅了局,也不得不暗赞一声:的确是副好皮囊,穿这身比官服顺眼多了……
可惜,穿给她看,纯粹白瞎了。
“殿下安好。”
霍光躬身行礼,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有礼,听不出半分对这场‘被迫相亲’的抵触。
华书瞬间牙疼,舌尖忍不住从那颗缺失的牙床上轻轻扫过。
堪堪见了礼,华书转身从安荣手上把黄骠马的缰绳接了过来。
这马自从回了长安就被交给了安谙亲自照料,整个公主府里华书排第一,阿黄排第二,待遇一点也不比当初的御马乌背雪花银鬃千里驹差。
安谙的养马手法当真是一绝,她不晓得黄骠马的肋骨外凸是品种特性,还以为这马单纯是太瘦了,各种名贵草料掺着喂,如今黄骠马膘肥体壮,神采飞扬,一眼过去就知道非同一般。
霍光见她对着马一副温柔的样子,不由一顿,随后主动两步走上前:“好马!”
“黄身白点,肋条清晰可见,这便是传说中的‘透骨龙’吧?此等骏马难得一见,便是比之汗血宝马也不遑多让,殿下从何处寻得的?”
‘透骨龙’、‘西凉玉顶干草黄’都是黄骠马的别名。
霍光神色自若,双目紧紧盯在马身上,喜爱之情溢于言表。
见霍光确实识货,本来铁了心要冷着对方的华书也不由心头痒痒,险些忍不住想像寻常一样和人探讨炫耀一番。
“书阿姊?!”
正在这时,一声清脆欢快的呼声打断了两人,只见卫洵像只欢脱的小鹿,提着素白的裙摆从远处蹦蹦跳跳跑了过来。
“书阿姊来马场怎得不叫我?还好今日运气好碰上了,否则我可得生好几天的闷气。”
眼见卫洵亲昵地挽着华书的胳膊叽叽喳喳叫嚷个不停,霍光忍不住轻咳出声。
卫洵这才注意到华书旁边还有别人,转过视线细细打量一番才认出这是谁,忍不住先颦了眉,然后才有点别别扭扭地行礼道:“见过霍都尉。”
霍光点头回了礼,问道:“卫女郎怎么独身一人来了马场?”
他声音温和有礼,探究的视线却忍不住在华书和卫洵之间盘桓不止。他早就安排人封了马场,卫洵是怎么进来的呢?
卫洵眨巴着眼睛道:“可不止我一个人,”她冲着远处挥了挥手,一边招呼小姊妹们过来,一边解释道,“前些日子我一直给父亲守灵,大兄怕我闷坏了,让我出来散散心透透气。”
“长安城里人多眼杂,想着马场清净些,就约了平日相熟的几位姊妹一同来跑跑马,松散松散筋骨。”
“阿姊阿姊,你送我的那条马鞭可太好用了,还有那匹枣红小马,跑起来又稳又快!就连我阿嫂都赞不绝口,书阿姊你眼光怎么这么好呀……”
她叽叽喳喳,毫不吝啬地表达着对华书的崇拜和喜悦,整个人洋溢着青春蓬勃的气息。
华书也不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卫洵叽叽喳喳,余光瞟着那边紧咬牙关偷偷运气的霍光,心底暗笑不止。
热闹看够了,那边的小女郎们也羞羞怯怯地聚了过来,华书才悠悠转过目光去看霍光,谁想霍光似是早有预料,方才的隐忍不悦全然消失,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。
华书禁不住心头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