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200)
这都是她带给霍光的。
而霍光呢?他没有愤怒,没有怨怼,甚至帮着她照顾这些小女郎们,从容不迫,温和有礼。
终于,霍光安排妥当,再次从众位小女郎们身边脱身,迈着大步向华书走了过来。
华书心头一紧,几乎是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。
然而她的话还未出口,霍光已经先一步平静地开了口:“殿下,方才想起,官署中尚有一些紧急公务待臣处理,臣便先行告退了。正好殿下和几位女郎骑马游猎一番,也是乐事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华书身后交代道:“臣留一队护卫在此听候殿下差遣,护佑诸位女郎安全。愿殿下与女郎们玩得尽兴。”
说完,他再次拱手行礼,随即转身离去。
“郎君,慢点啊……”
亲随快步追上霍光,眼睛往回瞟了一眼,忍不住低声询问道:“公主方才似乎是有话想和郎君说,今日这个机会如此难得,郎君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?”
霍光脚步未停,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过犹不及。”
他目光直视前方,薄唇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,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成竹在胸的笃定。
临尘公主,天之骄女,若是这么轻易就可以采撷,又如何值得满长安城的世家郎君趋之若鹜呢?
现在这样,刚刚好。
停在了她最愧疚自责的时候。
之后,她见任何一个其他人选,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日,想起这一丝歉疚。
不管是才能还是样貌,他自信不输给任何人,到时候她自会明白,只有他霍光,才是最合适、最能与她并肩同行的那一个。
而他,有的是耐心和时间。
霍光玄黑色戎装的身影挺直如松,大步流星地朝着辕门方向走去,步履从容而坚定。
华书的目光不由得追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,她叹了口气,小声嘟囔道:“就跟阿娘说了啊,这一面但凡见了,以后朋友都没得做……”
“还不如选卫登呢,带着小孩儿玩一天也比现在这局面强吧?唉……悔之晚矣……”
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更重了,华书有些懊恼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。
“噗嗤。”
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,华书回头一看,一个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小女郎俏生生地站在那里,捂着嘴一副被抓包的紧张模样。
见华书看来,她羞涩地理了理衣裙走了过来见礼:“公主。”
华书盯着她想了好一会,才捡起来一点记忆:“你好像是……阿洵的外姊?”
见华书对她有印象,程俭芾立刻开心地点了点头:“臣女程俭芾,家父是光禄勋中大夫,我阿母是阿洵的外姨母,勉勉强强攀着点亲。”
名字一出来,华书印象更深了,这位可是长安城有名的才女。
华书点了点头问道:“你方才笑什么?”
程俭芾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公主别恼,臣女是笑霍都尉,他分明想和公主多待会儿,却说自己有公务,口是心非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。”
华书闻言顿时有些尴尬:“霍都尉的确有公务在身。”
程俭芾眨巴着眼睛:“公主别骗人啦,方才霍都尉走两步就要看公主一眼,情义藏都藏不住呢。”
这话一出,华书心里越发不舒服起来,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。程俭芾见状忙收了声,小心问道:“公主是不喜欢霍都尉吗?”
华书停了片刻,问她:“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呢?”
似乎是没想到华书会有此问,程俭芾想了想道:“霍都尉年少有为,相貌俊朗,待人也很温和,他还是冠军侯的亲弟……”
“所以,我就应该喜欢他吗?我大汉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,相貌俊朗的更是数不胜数,至于出身——”
华书似笑非笑地看着程俭芾:“谁的出身,比得过我临尘公主天之骄女?”
“所以,我凭什么就该喜欢他呢?”
程俭芾显然被她这一串反问吓到了,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仿佛下一刻就要倾泻而出。
华书突然觉得没意思,在这里为难小姑娘做什么?
她刚要开口安慰,却见程俭芾强行忍住了眼泪:“我,我好像听懂了,对不起公主,是我说错话了。”
这股子坚韧劲倒是让华书刮目相看了,她把程俭芾又打量了一遍,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好好玩。”
霍光走了,华书也没心思应付这些精力旺盛的小女郎们,交代一声便也离开了,等着她的事情还多着呢。
如今和亲乌孙事定,朝中就大宛与匈奴之事又争论起来,多数朝官奏请调回李广利所率军队,合力先攻匈奴。
毕竟大汉与匈奴相争日久,这次匈奴出尔反尔,必然要给他们一个教训,好叫他们知晓大汉之威不可轻犯。
而大宛距汉地甚远,并不足以构成威胁。
当初远征大宛,也不过是因为刘彻心仪汗血宝马,却又不可得之,朝中对这一战本就不太赞成,如今有匈奴之事在前,完全可以把大宛之事往后放,等解决了匈奴再徐徐图之。
然而刘彻却不同意。
既已出兵征讨大宛,若不能攻下,沿途各国必将轻视大汉,届时扣押汉使,劫掠大汉西行商队的事必将层出不穷。
各方争论数日,刘彻大怒,惩治了几名臣子,终于定下了大宛、匈奴两线并行的战略。
由李广利领兵,以囚徒、步卒、各郡恶少年为主,集合十万兵士再征大宛。
以按道侯韩说为主帅,边郡骑兵为主力合攻匈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