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203)
迎着张安世诧异的眼神,华书狡黠一笑:“所以啊,你那心上人表面劝郎君与旁人相看,心中不知要怎么呕出血来,你还不快回去瞧瞧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样?”
张安世瞬间涨红了脸,正要说什么,却听华书再次开口:“还不知张郎君心上人的闺名?”
张安世微怔一瞬,但还是据实以告:“她姓赵名浮筠。”
华书双眸一亮,笑道:“这不是巧了?本殿日前去鲁县孟家休养,结识了一位孟家的远亲,颇为投契,她也名——浮筠。”
她双目澄亮,带着几分揶揄,静静地看着张安世笑而不语。
张安世何等聪慧,瞬间明悟,惊愕之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,他瞪大双眼结巴道:“这……这如何使得?”
“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华书扬了扬下巴
张安世压下激动,深深叩首:“臣多谢公主相助!”
华书笑得越发灿烂:“不必谢我,三日后你可以带着赵女郎去孟家见见亲长。只一点,”她语气转肃,“希望张郎君永远都记得,今日这份欢喜,莫要负了那颗明月。”
看着张安世急切离去的背影,华书笑道:“多好啊,今日,这世上多了一对有情人。”
“唉!”安谙长叹一声,“成功搞定一个,别人成双成对,可不知咱们公主的有情人在哪啊?”
华书垂下眸子,无意间看到腰间玉珏,突然就想起了雁守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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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注1:女子有行,远父母兄弟。出自《诗经鄘风蝃蝀》和《诗经邶凤泉水》,意思都是一个女子出嫁了,远离父母和兄弟。但前者在古代的时候多认为是讽刺女子私奔的诗,反映了女性婚姻的不自由;后者是卫国女子远嫁别国四年母国的诗。其实我觉得两首的同一句都很符合文中的场景。
第159章 罪证
武威郡,军营大帐。
雁守疆手中捏着一封布帛出神,冷峻的眉眼间难得露出一丝柔和。
“啧。”
一声带着调侃的啧啧声打破了帐内的宁静,雁守疆笑意一顿,面无表情地把布帛贴身收回怀中。
李陵双手环抱斜倚在帐门边上,嘴角挂着玩味的笑:“我说伯贞,这是我第三次看见你拿着个信帛发呆了,什么东西啊藏这么严实?”
雁守疆自然地拿起案前简牍,瞟了他一眼问道:“你很闲?”
李陵耸耸肩:“刚刚有点,这会儿恐怕闲不了了。”
他往侧边一让,露出了身后的路风耀。
路风耀风尘仆仆,裹着满身的寒气闯了进来,神色疲惫,但双目却锃亮如镜。
“将军!拿到了!”他将一卷厚厚的帛书拍在案几上,“孟疏所猜果然不假,李广利这狗贼色欲熏心,沿途每经过一处西域小国,必要索要美人入帐,日夜笙歌。他手下那些将领,上行下效,只知搜刮享乐,军纪败坏如乌合之众!”
“他们一路西行惹得众国怨声载道,又因夏日酷热难以适应,这才着了大宛的道,兵败如山倒,墙倒众人推,难怪败得如此之快!”
雁守疆匆忙展开帛书,其上前因后果记载完善之极,数人口供相互印证,更可派遣使团前去沿途小国查证,李广利就是想要驳斥只怕都无从下口。
路风耀补充道:“他底下那些兵将见陛下暴怒,连边塞都不让他们入,唯恐引火烧身,我刚露出殿意图,他们就将这些东西都吐了出来。”
雁守疆点点头,把东西交给李陵查看,随后问道:“酒泉都尉李绪,可有消息?”
路风耀下意识看了李陵一眼,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。
李陵眉头一蹙:“实话实说,看我做甚?一个本就不太和睦的族兄,他就是死了也跟我没关系。”
路风耀讪讪道:“若是死了我还好说了,现在就是担心人没死……”
雁守疆:“没死是好事啊,也在塞外?”
路风耀摇摇头,吞了下口水道:“李绪见李广利一行玩忽职守,奢靡无度,心中忧惧,他料定跟着李广利西征必是死路一条,可李广利深受帝宠,他又不敢直言犯上,竟趁着李广利不备,带着一干心腹亲兵,连夜北逃……”
“虽无实证,但十有八九,是去投靠匈奴了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李陵怒吼一声,险些把手中帛书撕烂,雁守疆连忙把好不容易搜集来的证据抢回来。
李陵却顾不得这些,他一把扯住路风耀的衣襟把人扯到近前,怒声质问道:“你说那混账叛国投敌?!”
路风耀被他扯起来,忍不住白眼一翻:“少卿,你揪着我有什么用啊,又不是我投敌……”
雁守疆:“行了!这事还没定论,李广利没有往上报,我们也权当不知。只是少卿,你要给族中去信,让他们做好应对准备。”
族兄投敌,可大可小。
大可连累全族覆灭,小却也有可能无人置喙。
端看这次北征匈奴,李陵能拿下什么功劳。
雁守疆思索片刻道:“事多最忌首尾不顾,先说这些李广利的罪证要如何处理。”
路风耀面露不解:“这罪证自然应该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。李广利倒行逆施,导致我大汉惨败,罪不容诛!陛下定会震怒,罢免这无能之辈。说不定还能借此暂缓劳民伤财的西征,全力箭指匈奴,这才是正理啊!”
雁守疆眉头一皱看向李陵:“少卿以为如何?”
李陵更是眉头紧锁:“我自然希望能把那蠢货拉下马,可若如此,李绪投敌一事便难遮掩,就连我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