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310)
“孟……疏?”阿七闻言,眉头微蹙,露出几分疑惑。
另一名矮壮护卫阿八却已面露不耐,随手用剑鞘将小宝推远了些,呵斥道:“去去去!我家没有什么叫孟疏的郎君!你定是寻错地方了,快些退开,莫要挡道!”
小宝猝不及防,被推得一个趔趄,险些摔倒,自己谨守礼仪,却遭轻慢欺凌,屈辱感冲上心头,让他瞬间涨红了脸,握紧了拳头。
阿七见状,略带不满地瞥了阿八一眼:“与个孩子较什么劲?”
华府素以儒家名门自居,岂能如此怠慢访客?
他转向小宝,语气缓和了些:“小孩儿,华府确实有外亲姓孟,但府中并无单名‘疏’字的郎君。而且,孟家大人们日前已辞去官职,举家迁回鲁县故里,仲头便是奉命护送他们去了。”
这话如同晴天霹雳,在小宝耳边炸响。
怎么会没有孟疏这个人?他心急如焚,猛地举起一直握在手中的玉玦,声音颤抖:“这是孟郎君当初亲手赠予我的信物!他明明说过,若有难处,可凭此物来华府寻他,怎么会没有呢?!”
那枚玉玦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,清晰地映入阿七眼中。
他瞳孔微缩,倒吸了一口凉气,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,他迅速对小宝道:“你在此稍候,我这就入内禀报。”
转身之际,他经过阿八身边,极低声地叮嘱了一句:“看紧他,别让人走脱了……礼待些。”
小宝看着护卫匆匆离去的背影,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恐慌,下意识就想转身逃离。
可是,他还有其他路可以选吗?
沉吟片刻,他终是压下不安退开两步,缓缓侧身靠在了冰凉的门柱上,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,沁入四肢百骸。
如果没有孟郎君,他该怎么办?他与阿妹要如何过活?他渭源乡千余人丁的血案、冤案又有谁能还他们一个公道?
仿佛为了映衬他彷徨无助的心境,天空中骤然炸响一声旱雷,厚重的乌云顷刻间压了下来。
……
大雨倾盆而下。
华书纵马狂奔,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,将她浑身浇得湿透。她一把将缰绳甩给迎来的阿七,不顾对方惊疑的询问,径直x就要闯入府中。
然而,刚迈过门槛,她的脚步却猛地顿住。
她缓缓转过身,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颊边,目如寒冰,冷冷地扫向阿七和阿八。
“七日之内,”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冰寒,“可曾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儿郎前来府上寻人?”
两人早得了华景的交代,本已做好准备,可此刻被华书目光逼视,又被直接问及要害,仍是不受控制地一僵,眼神下意识闪躲开来。
无需多言,他们的反应已说明了一切!
华书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,她手中马鞭猛地一甩,发出清脆凌厉的破空声,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‘唰’的一声抽出了阿八腰间的佩剑。
剑锋寒光凛冽,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。
“你们最好祈祷他平安无事!”
她声音不高,却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,两名护卫吓得魂飞魄散,仓皇跪伏在地,连头都不敢抬,只能从阵阵远去的脚步声和府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推断,华书就这么持剑入了府!
“公主!”
“公主息怒!公主这是做什么?”
“快、快去请大人和夫人来啊!”
华书手持长剑,浑身湿透,杀气凛凛地闯入府中,所过之处,仆妇侍女无不惊惶失色,纷纷避让,生怕被那凌厉的剑锋波及,更怕盛怒下的公主做出不可挽回之事。
华书对周围的惊呼和劝阻充耳不闻。她目光如电,迅速扫过庭院,手中长剑一振,发出嗡鸣,厉声喝道:“都不许跟过来!”
上位者的威压震慑住了所有人,她不再停留,径直朝着华景所居的院落大步而去。
院内,华景听闻华书前来的消息,面上露出几分喜色,急急地迎了上去:“阿书!你来得正好,阿兄正要去找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便看见华书浑身湿透,墨发贴颊,手中竟还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,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。
华景心头一沉,习惯性地皱起眉头,带上了说教的语气:“阿书?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,怎能持剑入内院?还不快放下!”
华书停下脚步,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,她抬起眼,眼中是一片冰冷的荒芜:“我像什么样子?那阿兄和阿父呢?背地里又做了什么肮脏事?”
“阿书!”华景脸色瞬间难看起来,“你对阿兄再有不满,也该记得‘事父母几谏’【注1】的道理!你如此疾言厉色,岂是为人子女之道?又岂是君子所为?”
“呵呵,”华书发出一声冷笑笑,“承蒙华郎君教诲!可惜,在你们眼中,我这般女子,近则不逊,远则怨【注2】,小人而已,何敢妄称君子?”
“你!”
华景被她噎得气急,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强压下翻涌的怒火,试图安抚:“阿书,你如今为何总是满身戾气?我们是你的至亲骨肉,不是你的仇敌!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放缓,试图解释:“阿兄知道你那日听了那些话,心里委屈愤懑,你这几日闭门不出,可知阿兄一直在为你竭力谋划?我向你保证,即便那件事无法在明面上揭开,我也有法子让李广利伏法受首!你就信阿兄一次,不要再纠缠了,好吗?”
华书静静地看着他,唇角一勾:“哦?阿兄有何妙计,能令李广利伏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