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339)
眼看华书情绪将要失控,阿莫忙安抚道:“至少现在可以确定,朱宇参与了渭源乡杀良冒功一事,他必然知道更多细节,咱们再想别的法子。”
这时,阿嫽拿着一封书信快步走入:“阿书,赵浮筠夫人刚派人送来的,你不是请了她安排人手盯着朱宇?”
华书险些忘了这件事。
当日发现绢帕之后,她便请赵浮筠派人帮忙盯着朱宇,盖因张安世的父亲张汤与周阳侯田胜关系极好,而此次受灾之地又在田胜的祖籍,行事比旁人要便利许多。
华书展开赵浮筠的书信,看过一遍终于笑了出来。
她捏紧手中实证,看向榻上昏迷过去的朱宇:“有了这个,我倒要看看你还敢如何隐瞒!”
阿莫好奇地探过头去,一眼扫过,顿时瞪大了双眼:“嘶!这厮胆子也忒大了吧!居然背着赈灾使私吞赈灾粮?”
华书眉梢一挑:“是啊,他一小小虎贲郎,哪里来的这么大的x胆子?你说,那位贰师将军知不知道此事呢?又或者,朱宇贪墨的东西,有多少进了他的口袋?”
阿莫又问:“赈灾使是谁来着?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都没发现?”
华书也面露茫然,她还真不记得了。
“大司农桑弘羊之子桑迁,”雁守疆从门外进来,接过话头,“可惜虎父犬子,桑大人如此缜密之人,儿子却年纪轻轻耳聋眼花,平白替旁人担了罪名。这可是个好东西啊,说不定连大司农都能为我们所用呢。”
华书眼珠子一转笑了起来,转向立在门口的安荣:“好了,让浮筠那边不用拖了,放朱氏回来吧,至于竹简中的事,让她暂时保密,不要流了出去,本公主另有大用。”
若说华书对桑弘羊全无芥蒂那是骗人的,当初若不是他突然进言,也不会引起刘彻对华书的怀疑,间接导致李陵家眷被屠。
可将过错全数归咎于旁人,不是华书行事准则。
与雁守疆对视一眼,两人默契一笑,朱宇,李广利,桑弘羊,说不得能一箭三雕呢!
两日后,按道侯韩说携子韩曾登门,一为韩曾当日口出妄言之事致歉,二为华书不计前嫌,出手相救而致谢。
按道侯乃沙场宿将,华书素来敬重,而今她与雁守疆筹谋为渭源乡百姓申冤,也少不得需要朝堂助力。
偏雁守疆顶着刘闳的身份,不便明着招揽朝臣。如今肯为他办事的,多是未发迹之辈。有华书同行,少不得稍作经营。
华书还以为此事只怕也难,不想刚透露了一点招揽的意图,韩说就有投诚之意,言语之间颇为敬重,更有间接向‘齐王’效忠之意。
起初华书还有些谨慎,但闻其言语间对太子刘据有不满之意,当即明白缘由。
当日韩说为国征战,朝不保夕,儿子却被太子一党推出去认罪,太子更是直判死罪。
众人明知韩曾冤屈,却无一人为其求情,还是华书这个苦主出言才保住了韩家血脉。
如此前情,纵使韩说不曾心生不满,太子一党也会认为他不堪为用,倒不如另投明主。
而‘齐王刘闳’在封地早有贤名,坐拥最富饶的齐地,还有临尘公主这个外弟妇,刘彻又年富力强,未来是什么情形谁又说得准呢?
华书与雁守疆自然是没有祸乱国本之心,但当下刘闳母子被人谋害而亡,若说谁的嫌疑最大,除了皇后母子不作他想。
华书虽不太相信太子与皇后会行此险事,但大胆猜测,小心求证,才是正理。
韩说曾在卫青手下任职,又在朝多年,颇得陛下信任,如能得他相助也是好事,大不了将来查清此事,她亲自跟刘据说说情,保了韩家就是。
思索一番,华书便模棱两可地接下了韩说的投诚,却也明言太子嫡出正统,便是齐王也是唯太子马首是瞻,将来会在太子面前为韩家美言,必不会埋没忠贞之臣。
随后又道,太子也罢,齐王也好,对李广利皆心怀不满。
——自然,这话是半真掺着半假。李广利是太子一党应着刘彻需要推举出来的外戚武将,因为刘髆的缘故和后族利益相连,但刘据在雁守疆的逐步引导下,对李广利的为人也心生不满,只是还没到了要拔除的地步罢了。
韩说当即明白了华书之意,而且就算是他本人,对李广利也是心存芥蒂的。
他奉旨为帅征伐匈奴,运筹帷幄,定下火烧匈奴王庭的大计,虽有不足之处,但也是功劳一件。
李广利进攻大宛,本与他井水不犯河水,却因截杀数百匈奴,将他的功劳遮得干干净净,叫他如何不恨?
便是没有华书一说,他也是要盯紧李广利的。
华书见状,便让他近段时间可与桑弘羊多加亲近,暗示桑迁之事或许在李广利这边将会有转机。
她并没有点破,若直言自己手里有能让桑迁免于死罪的证据,桑弘羊恼恨之下恐生意外,让他自己一点一点去查,去怀疑,最后求到她这里来,才能掌握主动权。
韩说投诚令华书欣喜,而韩曾的表现更令她意外。
记得幼时,韩曾仗着祖上功绩,以及叔父韩嫣在刘彻面前的恩宠,没少欺负人,整日里昂着头走路,毕竟‘苦饥寒,逐金丸’的韩嫣谁不敬上几分?
就是后来韩嫣被太后赐死,韩曾也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。
自然,自从他在华书面前出言不逊,说什么‘阿母阿翁都不要她’的话,被韩说打了一顿后,他也不敢在华书面前放肆了,多是躲着华书走,但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,单看他在秋猕场上口出妄言便可见端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