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342)
她幼时仗着刘彻宠爱是荒唐跋扈了些,可那也是因为幼时有人不懂事,总拿她生母不慈生父不爱的事来笑话她,这几年来随着孟青妍与刘瑰的教导,早不似当初,居然还被他们逮出来说事!
可现在心上人当面,又确实是阿莫不对,她只能按下羞窘而生的怒火,强颜欢笑:“是我们做错了,自是要认错致歉的,”随后高喝一声,“阿莫!过来!”
阿莫被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吓得一抖,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,被华书与雁守疆犀利的眼神压着福身道歉:“在下有错,还请……卫郎君宽宥。”
阿莫鬓发散乱,身上裹着的大氅都晕出水痕来,被和菱擦过一遍的面上又有水迹滑落,尽管狼狈不已,可面部光洁难掩美貌。
这样一个陌生面孔,又身手极好,连卫不疑都不敌,众人皆忍不住要多瞧两眼。
尤其是卫不疑。
先前落水时,他也听到了阿莫的狂言,现下她又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模样,当真是判若两人,一时忍不住笑了起来,被卫伉一咳才清醒过来。
卫不疑被灌了一肚子的湖水,看着虽惨了点,但x双眸灿若星辰,看着阿莫道:“女郎客气了,切磋而已,是我技不如人,不必当回事。”然后转向华书,“临尘公主更不必歉疚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阿莫松口气,隐隐又有点得意:大司马大将军之子都说技不如我!
我可真厉害!
一场闹剧过去,陈琢也终于将夷安迎了回来,众人自我检查一遍装束有无失礼,忙去前厅观礼。
夷安方被开了面,整个人满面红光,俏生生地惹人怜惜,只是陈琢看起来有几分憔悴。
嘉仪过后,陈琢四处敬酒,直到走到华书跟前,生出几分踌躇。
他神色哀戚,张了口想要说些什么,突然被卫不疑拉住,侧身挡住华书视线:“你可是不知道,我今日被临尘公主家的女眷害惨了,公主,看在我的面子上,就不要灌阿琢酒了呗?”
华书失笑:“我自不会灌他,他可得清醒点回去陪夷安呢,我看啊,你就替他多喝两杯,正好驱驱寒!”
众人笑闹一番,无人注意陈琢落寞无比。
华书饮了几杯酒,窝在刘瑰身侧蹭了几下:“阿姊,你身上好香啊。”
刘瑰失笑,拧着她的鼻子道:“你啊,明明酒量不佳,还非要饮上几杯。”
华书也不躲,继续撒娇:“我酒量再不好也比阿姊强得多。”
阿莫坐在华书身后,瞧着她这腻歪样子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下意识地抬眸去看雁守疆。
只见他浅浅饮酒,带着笑意的目光不时落在华书身上,不由得更加腻歪!
这日,华书假作稍醉,又歇在了公主府,还以客居没有收拾的理由把阿莫和雁守真赶回了雁府。
雁守真不高兴地撇撇嘴,嘟囔道:“阿嫂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啊,最近都不爱回家。”
“……”
怎么说呢,要看这个家怎么定义。
毕竟雁府能成为她的家,是因为有雁守疆。
嗯,所以哪里有雁守疆哪里就是她的家。
那她喜欢住公主府,完全没毛病啊!
“快快快!”
华书蹲在临尘公主府院中新砌的泥炉旁,手里攥着几串肥瘦相间的羊肉,火急火燎地招呼着。
炭火正旺,跳跃的火舌舔舐着肉块,发出诱人的‘滋滋’声响,羊肉边缘在高温下迅速蜷缩,由鲜红转为焦黄,丰腴的油脂砸在通红的炭块上,瞬间爆开更浓烈的烟火气,混合着粗盐与不知名香料的原始香气,霸道地弥漫在整个院子里。
雁守疆闻声,端着白瓷碟子快步走来,依言放在她手边,脸上被炭火映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。
安谙蹲在炉子另一侧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串即将成熟的炙肉,喉头不自觉地滚动,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几乎盖过了炭火的噼啪声。
阿嫽站在稍后处,看着安谙那副馋涎欲滴的模样,忍不住乐出声,上前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:“瞧你这点出息,口水都要滴到炭上了!”
安谙猛地回神,也不恼,嘿嘿傻笑了两声,赶紧起身凑到华书身边:“公主,仆来帮你翻面儿!”
掌控全局的烤肉小能手——华书,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手腕灵活地转动着肉串,确保每一面都受热均匀。
眼见火候到了最佳时机,她潇洒地抓起旁边小碗里调配好的香料粉末,手腕一抖,均匀地撒在滋滋冒油的羊肉上,霎时间,一股更具冲击力的辛香混着肉香轰然炸开。
“哇——!”众人极其捧场地发出惊叹。
华书这才心满意足,优哉游哉地将那几串色泽金黄、香气扑鼻的炙羊肉从火上移开,小心翼翼地盛入雁守疆端着的碟子里。
炙羊肉上桌,旁边还摆着烤得边缘焦脆,麦香浓郁的胡饼,一釜炖得汤汁浓白,鲜气四溢的鱼羹,以及几壶珍藏了一年的桂花酿,一场别开生面的庭院夜宴,就此正式开始。
到了这时,也不拘什么主仆身份了,华书招呼着安谙、阿嫽、阿九、安荣几人一同围着小案坐下,准备大快朵颐。
奈何华书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命,美食当前,也没能完全拴住她的思绪。吃了没几口,她便端起温热的桂花酿抿了一口,看向安荣:“杜伯年那边,预计何时能到长安?”
安荣正奋力对付着手里夹满了炙肉的焦香麦饼,满嘴的食物噎在喉咙口,一时间哪里张得开嘴应答?
他慌忙端起面前的碗,想灌一口热汤顺下去,结果忘了汤是刚离火的,一口下去,直接被烫得‘嗷’一嗓子,龇牙咧嘴,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