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39)
讲过这些,郑媪又提了一些这几日需要用的东西,让他们准备一下,就回了马车里。
华书捧着袖炉,团在马车角落失神,见郑媪进来,不禁缩了下腿,轻声嗫喏:“媪……”
郑媪微笑着伸手给她拢了下披风安慰道:“没事了,咱们马上就出发了,路上有什么不舒服的,随时跟我说。”
华书不由鼻子一酸,靠在了郑媪怀里。
郑媪身上有一股干净的味道,透着一股暖意,她不由地蹭了一下:“媪怎么跟他们说的?”
“就实话实说啊。”
华书猛地睁大眼睛坐了起来:“什么?!这!这怎么能直接跟他们说啊?”
见她急地都要哭了,郑媪好笑地拍了她两下安抚道:“这有什么不能说的?女子月事是天理伦常,为何要羞涩避而不谈?方才你兄长他们也是,那脸红的好似云霞一样。你们这大家族的人,怎么反倒拘束成这样?”
华书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,为什么避而不谈?
她第一次来癸水,是半年以前,当时她姨母隆虑公主的独子昭平君陈琢来找她去打猎,她直接回了一句我来癸水了,不能出门,被周媪好一顿念叨。
说什么女儿家来癸水这样私密的事情,不能和旁人讲,尤其是不能和男子讲,还说以后跟那些外兄们要保持距离云云。
可郑媪说的对啊,天理伦常之事,为何要羞涩?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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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(吸烟手)是的,三个初哥儿……
华景、仲迢、安荣:……!!!
第41章 诛心
不再羞赧的华书这两天是吃嘛嘛香,兄长几人听了郑媪的话,决心要把人照顾妥帖,尽管一路山穷水恶,依然竭尽所能地把好吃好喝的往她跟前送,补得她红光满面。
今日已经到了姑臧城外,百姓们依令于城外驻扎,等待分配,华书也只能和郑媪一家暂别。
“阿疏哥哥~”
红鱼儿抱着她的腰撒起娇来,一声哥哥唤地华书心都软了三分,抱着红鱼儿的小脑袋,她转头看向等在一旁的仲迢。
仲迢犹豫了一下还是为难地摇了摇头。
无奈,她只能蹲下身来将人哄了哄,才转身上了车,而那边的华景与前来迎接的官员一番寒暄之后,也回到了马车旁。
华景运了运气:“咳咳,这一路上你也吃了不少苦,我知晓你对自己封地、对边关事宜好奇,阿兄少时也曾外出游学,你这次便也权作是游学,增长学识,只是家中对你的安危甚是忧心,一路已派了两拨人来问,等咱们入了城,好好修整几日,看看边郡风物,就让仲迢护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???”
看着对着空气说了这一长串的华景,仲迢有些一言难尽。
华景却半点也不觉尴尬,反而抖了抖肩,理了理衣袖,挤眉弄眼一番松弛面部表情,争取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,然后转向仲迢:“我这么劝,你觉得行吗?”
仲迢面露不忍地点了点头,想他家郎君何等端方君子能言善辩,却每每在遇到公主后就像一个被手动降智的傻子。
得到了好兄弟仲迢的肯定,华景信心越发足了,深吸一口气,提步上了马车。
“阿书啊……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华书端着盘点心头也不抬地回道。
因为她身体不适,华景憋了一路没提送她回家的事情,如今眼看要入城了,华景一张口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,四个字,直接把他酝酿出的劝解之语堵了回去。
华景立时急了:“你一个女郎,不回去留在这里做什么?阿兄是出来公干的,真的没功夫陪你胡闹。”
“胡!闹?!”华书冷着脸眼睛一横瞥向华景,“你说谁胡闹?”
华景被她目光扫过顿时一抖:“我……你……咳!我……不与你理论这些,有道是父母在,不远游……”【注1】
“游必有方!”华书把点心盘子一扔,“我‘方’了呀!否则仲迢是如何寻来的?”
“……”华景不禁瞠目,“你书读得可真好啊……”
华书也不回应了,她往后一靠盯着华景,端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。
华景被她压制的死死的,缩在角落里说不出话来,若让带着车队先行一步的仲迢瞧见,又要恨铁不成钢起来。
憋了半晌,华景扶额无奈问道:“那你到底想要做甚啊?”
华书想要做什么?
刚开始她不过是想要躲开太子。太子三月加冠,只要太子加冠后定下太子妃人选,她便安全了,然后她还想把曹襄尸首寻回来。
那是她的外兄,她的姊夫。他与阿姊一起看着她长大,照顾教养,宛若父母,她怎能无视姊兄埋骨异乡魂魄无依?任由阿姊悲痛欲绝无人可解?
可现在又不一样了,这不是什么寻常的地方,这是她的封地,这里有她的子民,只要一想到这些,一股强烈到极点的归属感便在她心头翻涌不断,让人快活至极。
她是大汉的公主,是姑臧之主,她有责任,有义务,更有意愿带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活得更好!
只是尚不足为外人道尔。
于是她往前一探身子,反问道:“那阿兄非要让我回长安,又是要做甚?”
华景面露迷茫,回家还需要理由吗?
华书眉头一挑,嗤笑道:“怎么?阿兄也需要我做个太子妃,将来当上皇后,好给你的政途铺路吗?”
这一番诛心之言何其讽刺,纵然贵族之间以姻亲为纽带,互为依仗乃是常事,可让华书这样一番质问,却仿佛是x他要卖妹求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