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411)
华书把她上下打量一遍,眼睛眯了起来:“不对劲。阿莫,你不对劲啊。”她回忆着,“我回长安前,你明明就已经长住在平阳侯府了,大部分药材也早挪过去了。就前几天,你说有几种特殊的药要回雁府取一趟,然后就没再回来……”
华书说着,突然凑近阿莫,紧紧盯着她的眼睛:“为什么?那天回去之后,你就算送药也是派人跑一趟,你为什么突然不回平阳侯府了?”
华书越凑越近,阿莫则越是往后缩,整个人几乎快要贴到冰凉的车厢壁上,脸上越发慌乱,最后被逼急了,她抬手一把推开华书,声音不自觉地拔高,恼羞成怒道:
“哎呀!你审犯人啊?!我守着你阿姊好几个月了,日夜不休的!现在你都回来了,还不许我松快松快啊?我就是想回家躲躲懒不行吗?反正现在太医令也回长安了,他对长公主的体质比我可了解多了,都用不着我了,还要硬绑着我在那儿啊?”
华书被她推得悻悻靠回原位,听着阿莫连珠炮似的辩解,心中也泛上些不好意思来。
细想起来,阿莫确实是她身边最得用的人了,文能做法惑人,武能除暴安良,医能妙手回春,几乎是无所不能,这大半年为了刘瑰和自己,确实是劳心劳力。
这么个向来跳脱爱热闹的性子,如今都生出了躲懒的念头,可见是真累到了。
华书无奈地摆了摆手,语气缓和下来:“好了好了,听女郎的,安荣,先去雁府。”
“是。”
安荣这才调转马车,驶向东边的街道。
不一会儿,马车在雁府侧门刚刚停稳,阿莫就迫不及待地掀帘跳下车,连告别的话都顾不上说,只匆匆摆了摆手,便脚步飞快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回去。
越过影壁,阿莫脚步越发急促,最后索性拎起裙摆小跑起来,刚靠近自己的院落,远远便看见侍女和菱的身影在院门口焦灼地踱步。
“怎么样了?”阿莫扬声问道。
和菱闻声抬头,焦灼的脸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:“我的好女郎!你不是说一个时辰就回来给他拔针吗?还叮嘱我千万不许动,这都快两个时辰了,我看他脸都憋成酱紫色了!”
听到和菱的哭诉,阿莫面色反而一松:“还是紫色就行,没发青就死不了,我让你准备的汤浴好了吗?”
和菱皱着眉,有些嫌弃地指了指屋内:“早好了,用炭盆温着呢,直接就能用……”
主仆二人语速飞快地说着话进了屋子,侧边槐树下,华书这才慢悠悠转过身,摸着下颌啧啧称奇:“还没见过她急成这样,早知道就让安荣再慢些,说不定她能急得跳车。”
安谙扑哧一下笑出了声:“公主忒坏了!不过公主是怎么瞧出莫女郎不对劲的?”
“呵!”华书冷笑一声,“就她那点心眼,掉地上我都怕绊着人,还敢跟我东拉西扯,我要是连这点蹊跷都看不出来,早不知死多少回了。”
她招招手,示意安谙和阿嫽噤声,三人悄步摸向阿莫的院落。
一进院子,浓郁的药气扑面而来,熏得人头脑发昏,华书不由蹙眉:阿莫这是救了什么人?竟要这般藏着掖着?
她正思忖着往前凑近,身后突然哗啦一响,惊得华书猛地回头——
只见安谙狼狈地歪倒在一箩筐草药里,显然是想扶住摇摇欲坠的箩筐,反而整个人栽了进去。
华书:“……”
安谙:“x……”
安谙哭丧着脸正要辩解,阿嫽已经无奈扶额,揪着她的后领将人提溜出院子。
这般动静如何瞒得住?房门砰地被推开,阿莫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。
阿莫:“……”
她眼睛在华书、被拎出去的安谙和散落一地的草药间转了两圈,突然梗着脖子叉腰怒道:“好你个华书!毁了我的药材,立刻赔来!”
不等华书开口,她连珠炮似的接着道:“这阿胶从选驴到杀驴,再到清洗去毛、烹煮熬制、研磨过滤、晾晒成型,每一步都是我亲手所为,珍贵无比,你定然赔不起!念在多年情分上不必你赔了,速速离去,省得我瞧着心烦!”
她劈头盖脸一顿斥责,华书却全然不理,目光锐利地越过她肩头望向卧房:“里头是谁?”
阿莫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跳将起来:“什么谁?哪里来的谁?这是我的卧房,里头还能有谁?!”
华书冷笑一声就要硬闯,阿莫急忙伸手阻拦,二人你来我往竟动起手来。
如今的华书早已非吴下阿蒙,身手与阿莫不相上下,招招凌厉,阿莫心浮气躁,眼看就要落败,最后竟耍赖般一把抱住华书的腰:
“好啦好啦!是卫不疑!”
华书动作一顿,看看阿莫又看看紧闭的卧房门:“你可知卫家满门都是逆犯?如今长安城到处都在搜捕卫氏余孽,你竟敢把他藏在我家里?”
阿莫立刻不干了,叉着腰反驳道:“什么叫你家里?这雁府难道不是我的家?我现在可也姓雁,我朋友落难,在我家中暂避有何不可?”
华书被她气笑了:“你和卫不疑何时成了朋友?”
“等等——”华书突然一顿,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“他这些时日都住在你房里?你屋里除了药架就只有一张卧榻,你和他……”
阿莫立时脸颊爆红,急得直跺脚:“休要胡说!他伤势沉重,离不得人罢了,我与他是清清白白的医患关系!”
“哦——”华书拖长了尾音,慢吞吞道,“医患关系啊?那你脸红什么?你摸过的男人比我见过的都多,怎么以前没见过你这么着急辩解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