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60)
她刚刚说得轻松,但是要说服骆奉放弃眼见就要到手的兵权,还要全力支持她的屯民策,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好在她提前摸清了这些人的心思。
骆奉所求,无非是权。所以李广利一句兵权就让骆奉站在了他那一方,可李广利虽有谋略,到底出身寻常,搞不懂这些文人心里的弯弯绕绕。
骆奉是胶东王刘端的谋臣出身,一介文人并不擅行伍,他要武威军指挥权与其说是对军权有想法,不如说是被压制的不甘心。
他心里更想要的是中央,是能让他一展才能的三公九卿之位。
这是李广利给不了的,但是临尘公主可以。
太守府。
骆奉静坐在书房练字,主簿快步走了进来:“使君,打听出来了,当日战时,匈奴溃散不足为惧,雁守疆的伤绝对有猫腻。属下已经找了人证……”
“哦?”骆奉停下刀笔,将书简举到眼前欣赏一番,缓声道:“杀了吧。”
主簿一愣,随后后背一凉:“杀了……人证?”
骆奉脸上的笑容在烛火中明明灭灭:“雁将军抵御匈奴而伤,此人居心叵测污蔑他,死不足惜,去吧。”
注视着主簿远去的背影,骆奉眸光越发深沉。
还要多谢那位孟郎君呢。他来边郡日久,却一直未有建树,更因兵权旁落惹人耻笑,一时不察险些着了道。
他是胶东王刘端举荐的人,陛下也好太子也罢,根本不会允许他掌兵,人人向往的兵权,于他而言却是一道催命符!
仅这一句,便可让他放弃针对雁守疆,更何况这位孟郎君已经为他铺好了回京路。
天之骄女,临尘公主,当真不凡,派来这么一个舞象之龄的白丁,都有如此见地与魄力,他只要诚意归顺,何愁没有来日?
只是李广利那边,还不能得罪,得从其他层面稍加安抚才是。
第66章 春祭
自来边郡连着忙了好几日,如今屯民之策已定,华书总算腾出空来,就想着去看看小宝和红鱼儿。
拿出亲手制的小弓、几支短弋,并几册书简,华书便与安荣策马而去。
小宝一家被分至姑臧县下的渭源乡,此处离姑臧城不远,但是田地不丰,需要在荒山开垦,是以那日最先闹了起来。
不过现在好了,当日百姓们得了华书的承诺,这几日又见有官吏开始四处丈量,说是要修边墙,开荒田,更在四处登记百姓所长,如火如荼好不热闹。
“小宝,红鱼儿。”
疾驰十余里,远远地华书就看到两个小家伙在那摆柴垛,实在是懂事。
“阿疏哥哥。”红鱼儿看到华书,什么也不顾了,扔下手中的柴,推开院门就跑了过去,一把扑到了华书怀里。
华书抱着红鱼儿也不见外,直接进了院子。
“小宝,快来瞧瞧,我给你带了什么?”华书把红鱼儿放下,从安荣手中接过短弓,朝小宝招了招手。
小宝见状面露喜色,但还是傲娇得很,矜持了一会儿才接了过去:“那我且试试吧。”
这短弓正适合七八岁的小儿郎使用,小宝抱着爱不释手,安荣见状也来了兴致,亲自指点起小宝来。
华书又从布袋里拿出糕点、饴糖和几卷书简,摆在桌子上,逗起了红鱼儿。
“郎君破费了,只是其他也就罢了,书简珍贵,小宝和红鱼儿也不曾有幸读书习字,给他们只怕浪费了。”郑媪客气道。
“不妨事,我教他们就好啦,如今边郡屯民,人口也越发多了起来,说不得也要多建几个书塾。”华书笑着说道,“你瞧红鱼儿多欢喜,便是女郎,也得读书识字,学习先贤的道理呀。”
郑媪听了这话瞬间红了眼眶:“若是这两个小家伙能有幸读书识字,老婆子我便是现在去了也没什么遗憾,只是太过麻烦郎君……”
见她越说越伤感,华书赶紧打断:“媪既心疼我,一会儿给我做碗汤饼吧,馋了我好几天了。”
红鱼儿笑着抬头,抱住华书胳膊撒娇道:“阿疏哥哥鼻子真尖,大母可不正在制汤饼,里正还说晚上要办……办……”
“办春日祭礼。”见红鱼儿小红鼻头一皱,卡在那里说不出来,郑媪忙开口补充,“同时也庆祝北迁百姓迁入,日后都是乡里乡亲的,也算是我们正式落脚了。”
“对对对,”红鱼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,“阿兄说有篝火要烤肉呢,哥哥要不要来呀?”
春日祭礼?
华书立刻来了兴致。
朝中常有祭祀仪式,大如封禅、郊祀,小如宗庙祭祀、陵寝祭祀,华润予身为太常,更是负责所有祭祀的筹备工作。
一般来说,身为女子,纵使是公主也只能参与后者,但华书身有天之骄女之名,每逢祭祀都要随行祭天,便是娃娃时都要跟着在祭台上爬两下的。
但是这寻常百姓的祭祀活动,她还从未见过,不知道与皇家严苛的仪制相比,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体验?
“好呀,那阿疏哥哥今日就不走了,看过篝火祭礼再回家。”
安荣有意提醒她答应了华景早点回去,但瞧着她高兴,又把话吞了回去。
如今在平民之间还是盛行两餐制,在郑家吃过汤饼,天还大亮,华书牵着红鱼儿一同去往草场,一边走一边消食。
等到了草场时,天色初暗,已有许多百姓在场,几名老者坐在旁侧,以木棍、铁器相击,虽有几分粗陋,但韵律也颇为有趣,几个少年少女围着初点上的篝火跳舞,甚是热闹。
郑廉家这样新来的,面对这热闹的场面,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,但是很快大家就分拨过来,几个孩童将红鱼儿和小宝带去一旁骑竹马,几个汉子叫了郑廉去帮忙劈柴,几个老媪将郑媪叫去旁边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