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70)
说着话,他还抬袖拭泪,看得屏风后的华书起了一阵鸡皮疙瘩。
而对面的张柳被他这么一堵,就好像吃了一口苍蝇一样不上不下,憋得脸都红了,嗫喏半晌,才开口道:“华大人这话可是言过了……”
也不等他试探,华景继续道:“舍人不必为他开脱!他行事跳脱全凭喜好,还记得他幼时和公主一起开蒙,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,什么出格的事都敢做。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什么长进,但他绝对不是有意与太守为难。”
张柳先听到他说孟疏和临x尘公主感情如何如何好,心头一紧,紧接着听到他说孟疏不是有意为难,心中又是一松:
“正是此理,咱们都是为公主做事,自然应该互相扶持,若为一小事生了嫌隙反是不美,这也是太守的意思。”
见华景点头,张柳转头环视一圈继续道:“当初安排大人住到归义侯府时也没想那么多,但瞧着归义侯武夫心性,与孟郎君也多有不睦,且此处也有些简陋了,不如两位大人也搬去太守府?”
屏风后的华书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:雁守疆人是讨厌了些,可好歹长得好看啊,进进出出看上一眼也是赏心悦目,谁要去太守府看骆奉和李广利两张老脸?
她生怕华景顺势答应下来,急地揪紧了屏风上垂下的流苏——
只听咔哒一声,屏风移位半寸。
华书:“……”
堂前两人:“……”
“咳,”忽视张柳怀疑的眼神,华景直接拒绝道,“太守好意,华某感激不尽,只是如今屯民之事少不得雁将军配合,此时搬走恐有不睦,还是等驿站修缮好了再说吧。”
又是几句周旋,终于送走了张柳,华书也揉着肩膀走了出来。
而此时的雁守疆,也收到了张柳出入的消息。
第78章 麻痒
路风耀立在堂下禀报结束,悄悄地抬眼觑着雁守疆的表情,可惜没看出什么端倪来,忍了又忍,终于忍不住了追问道:
“将军,孟疏今日到底是什么目的啊?之前我瞧他帮着咱们做戏,还挺讲原则的一个人,可今日胡闹一场,实在不像样子。”
雁守疆眉头一挑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咱们还是少跟他打交道吧,如今坊间都传开了,说他目无法纪,阴狠毒辣……”
“停!”雁守疆揉着额角喝止了路风耀接下来的话,叹了口气道,“今日但凡是秦泰说的这段话,我都不至于烦成这样。”
见路风耀还欲追问,雁守疆实在懒得给他掰开了解释,直接挥了挥手把人赶了下去。
华书的行为从表面看固然是荒谬可笑,但是深挖起来,却让人禁不住赞叹。
他此前不管是在李广利、骆奉、雁守疆三方之间纵横谋划也好,还是在屯民一务上惊人的实干能力也罢,都太过出众了,这样一个年轻英才,谁不挂心?谁不心存防备?
可今日,他就像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少年郎,肆意,随性,甚至是无礼。
多么让人放心的一个角色啊!
孟疏……
孟疏。
在房间里转了两圈,雁守疆又开始觉得从伤处延申到心口麻痒起来,有一些熨帖,更有一些烦躁。
他的视线转到挂在武器架上的长枪。
他如今伤势大有好转,是时候恢复一下锻炼了。
半个时辰后,练功完毕沐浴出来的雁守疆,一进房间就瞧见阿莫在他屋子里鼓捣。
他顿时眉头一皱:“你如今年岁大了,出入也该避讳些才是,回头传出些闲言碎语,影响你清誉。”
捧着药盒的阿莫把他上下打量一番,冷笑出声:“哟,这是哪儿学来的酸儒腔调?认识两个儒生不过十几日,竟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了?这么懂做什么将军啊,你也当个大儒得了。”
雁守疆被她堵地心头一哽,还没想好要怎么驳回去,阿莫就继续开嘲讽:“啊!我倒忘了,就你肚子里那点墨水,《诗经》里的字只怕都认不全,人家孟家是大儒世家,只怕也瞧不上吧。”
被她接连变着法的嘲讽,雁守疆咬着牙根强忍骂娘的冲动:“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房间里来就是为了骂我一顿??”
阿莫白眼一翻,打开手中药盒:“差点被你带沟里了。这是我按照孟疏给的药研制出来的,这药虽然用起来的时候疼痛难忍,但是药效确实没得说,战场瞬息万变,这可是能保命的东西……”
雁守疆赞同地点了点头,阿莫拿到这药在他身上用了几次,然后闭关几日就研制了出来,她在医道上的天赋确实足够惊人。
“给你记一大功……”
“别!不着急,药效还没试过呢。”
她话音刚落,雁守疆顿时脑袋‘嗡’地一声,而自己那还差一点才能康复的伤处,一阵钻心的痛痒袭来。
“不是,我伤都快好了,你就盯着我一个伤患折腾吗?满军营就没有别的伤者吗?”
阿莫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掏出一只温玉药铲挖出一坨雪白的药膏,示意雁守疆别墨迹。
雁守疆:“……”
第二日,华书刚出府门,就被小生子带着几个人堵住了。
小生子的木匠活极好,便是武威郡原来的木匠老手都啧啧称赞,华书好奇他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好技艺,追问许久,小生子才扭捏道出是自己幼时搭救过一位公输盘的后人,对方教了他三年的手艺,作为报答。
公输家的鲁班术名声之盛可谓人尽皆知,但凡能与之沾点边的技艺,无一不名留青史,谁能想到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,竟然继承了鲁班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