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77)
华书忙将方桦护在身后:“雁将军,此事是我一人所为,方桦姑娘不过是受雇于我,此事与她并不相干,还请将军放了她。”
“不是,公……郎君,我怎么能丢下你自己走了呢……”
眼看两人争着谁留下,却无一人关心两个受害者,雁守疆不由眉心紧锁:“孟小郎君,这里不是鲁县,更不是长安!你们戏弄贰师将军与骆太守在先,现在他们二人生死未知,我不可能放你们任何一个人离开,事后是罚是放,也应由他们来定。”
华书本还有些不以为意,听了这话突然慌了:“不可!让他知晓此事,我们受罚是小,若让李广利知晓鹊枝乃是假死,绝对不会善罢甘休,你这是要把鹊枝往火坑里推。”
“鹊枝?”
见雁守疆面露疑惑,路风耀上前向他简单说了一下近日流言。
华书忙跟着补充道:“若不是我手中有颗救命的药丸,及时给她服下,鹊枝早已身死。李广利强抢良女,险些身负人命,我不过略施惩戒,望他好自为之罢了;而且也只是吓了一通,用了点迷药,绝对没有性命之忧。”
华书观察着雁守疆的神色,放软了声调,等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继续示弱:
“我知自己行事不端,怎么惩罚都是应该的,只是鹊枝实在无辜,她生父抵御匈奴而亡,生母不慈,又无兄弟姊妹帮衬,已是受尽苦楚,还望将军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,有什么都私下冲着我来,不要让她到万劫不复之境。”
雁守疆看着她这幅可怜样露出了复杂的表情。
她素来张扬肆意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松鼠,整日里忙忙碌碌跳上跳下,便是他不常在府里住着,也总能碰见她进进出出,眉飞色舞。与身边的侍卫交谈的不是东边的城墙进度太慢,就是南边的人吃的太差,什么都想操点心,偏偏还真是什么都能操上心。
他还听说她放了话出去,凡姑臧县百姓,遇事难决都可以来找她帮忙。
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装可怜……
哦,也不算第一次,上次被老鼠吓软了脚也挺可怜的,不过那是真可怜。
啧……
雁守疆倒不是非要把华书交出去,毕竟此前他和华书互惠互利也算合作愉快。
更何况他一来不喜李广利与骆奉的行事作风,二来这两个人也是自己的‘政敌’,见他们吃瘪他心里也是暗爽的。
但是这华书实在是太难以掌控了!
正如他当日初见华书时脑中闪过的那句话:这个人,是边郡的一大变数。
前段时间华书在军市的一番作为传出来的闲话并不好听:小小年纪,行事跳脱,目无法度,性格残暴……
今日她更是胆敢谋算李广利和骆奉,若轻纵了他,以后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祸事来……
他盯着华书沉思半晌,急得华书着了满腔满腹的火,若不是自己生生落了这样的把柄,人赃并获,她恨不得把雁守疆猛锤一顿:
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?!李广利和骆奉那是什么东西,几次设局谋算他,难道他还要为那两个人‘主持公道x’吗?
停了半晌,直到华书快要忍不了了,雁守疆才慢慢开口:“既如你所言,方桦姑娘可以走,但是你不行,此间事毕当罚万钱,再……入营随训一月,以作惩戒。”
华书瞬间瞪大了眼睛,指着自己的鼻子追问道:“你,要我?入军营?”
入军营!
这是华书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。
当日单枪匹马追去战场,背后放个冷箭已经让她觉得刺激到了极点,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入军营。
金戈铁马,披坚执锐,弯弓搭箭,刀光剑影……
若是能从军,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匈奴腹地,亲手带回姊兄遗骸,她还可以保家卫国,奋勇杀敌,亲手为姊兄报仇!
仿佛一支穿云箭,揭破了笼在她心头的一层薄纱,所有的目标,期待,欲望终于汇成了一股热流,自她每一处毛孔掠过,惊起一阵战栗!
“说话算话?!”
迎着她闪烁着精光的双眼,雁守疆突然头皮发麻后退半步……
“你可不许反悔!”华书一巴掌拍在雁守疆肩膀上,高声道,“便是他华景找你,你也不许反悔,千万不要手软!”
预想中这娇生惯养小郎君的抗拒、讨价还价都没有发生,而且,她怎么好像还有些兴奋?
第87章 罚跪
城墙之下的阴影里,华书捏着衣角等的有些无聊,蔓延的夜色好像突然停了,露出透亮的月光来,照着不远处并排躺着的李广利和骆奉。
正当她等的实在不耐烦的时候,阿莫终于过来了。
身为医者的阿莫深谙养生之道,今日早早便入了睡,骤然被人从床上拉起来,当真是一肚子火气。
这便算了,要医治的病人还臭气熏天,一群大老爷们在旁边看着,居然没有一个愿意上来搭把手的!
偏偏雁守疆就站在旁边,阿莫也不敢甩手就走,只能扯出两块帕子,小心翼翼地捂着嘴、垫着手给两人简单把了脉。
随后嫌弃地扔掉垫手的帕子,从袖袋中翻出一瓶药,凑到李广利与骆奉鼻端晃了晃。
而原本站在阴影下的华书,偷偷往前踱了几步,躲在雁守疆高大的身体后方,勾着脑袋看热闹。
她用的蒙汗药可不是什么大街上买来的便宜货,那可是从太医令手上抢来的,本意是想着万一北行途中遇到危险可以拿来防身,这次恰逢其时就用上了。
但看阿莫对这蒙汗药好像不以为意,随随便便就掏了解药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