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79)
“鹊枝遭此劫难,何其无辜?这全是李广利与骆奉造的孽,本公主饶他们一命,已经是以大局为重了。今日我不过教训一下,便是雁守疆都能理x解我为鹊枝出头,行事出格也是情有可原,为何阿兄还不如一个外人通明达理?”
华景闻言一惊拍案而起:“什么?雁将军知道此事了?”他一把扯过华书,上下检查道,“他打你了吗?”
华书被他摆弄一番语塞道:“雁将军打我作甚?人家明事理得很,确定李广利无事就放我们回来了,”她瞥了仲迢一眼,不满地嘟囔道,“哪像你,动不动就罚跪。”
华景讪讪,挥了下手示意仲迢起来。
见仲迢出去,华书趁着华景心有愧疚,小声说道:“但是过两日我得去军营。”
华景浑身一抖:“去军营领罚吗?”
华书:“……”
“你想什么呢?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临尘公主的内臣,就算他身负爵位位列将军,也不可能跟我动手。”
华景终于稍稍放了心,追问道:“那让你去军营干嘛?”
“咳,”华书掩住自己想要翘起来的唇角,低头脚尖踢了踢地面,“雁将军说我不懂规矩,要我入营随训一月。”
‘啪’地一声,油灯爆起一个灯花,骤然亮起的光芒映着华景脸上的错愕,素来俊朗不凡的脸,此刻仿佛一个冤死的鬼魂。
他腾的一下原地起跳,然后打了两个转就往外走去,脚步慌张地生出了几分蹒跚,险些自己绊自己一脚。
华书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衣袖把人扶正:“你作甚啊?”
华景双手扶在她的肩上,眉头微颦,双目含水,语重心长:“没事啊,好阿书,有阿兄在,一定不会让你受这个委屈。阿兄亲自去找雁守疆求请,出钱出力随便怎么都好,实在不行阿兄替你服役,绝不让你受这个委屈!”
华书面色复杂不已。
怎么说呢?虽然有点蠢兮兮的,但是心里头莫名还有点酸酸涨涨的滋味……
这副兄友弟……弟不太恭的场景,让华书有些不太适应,为了打破这个氛围,她轻咳一声,小嘴淬了毒一般张口道:
“阿兄你就别添乱了,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,骑不了快马挽不动重弓,多走两步脚底都能磨出泡来,你去还不够给我们华家丢人的。”
随着她每吐出一个字,华景的眼睛就睁大一分,直到睁无可睁,他双手捧着心口,双眼含泪倒退两步:“嘤!”
华书:“……”
好大一个冷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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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【注1】信近于义,言可复也,出自《论语学而》,意思是所守的诺言如果符合于义,那么所说的话就能够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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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入营
被怼得险些哭唧唧的华景,让华书用时辰不早为借口赶了出去,她今日心力交瘁确实累了,快速洗漱就准备睡觉。
结果躺在床上却又没了困意,她察觉到自己和兄长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他们本是血亲,却因为上辈人的恩怨并不算亲近,甚至华书能够感觉到华景有一些怕她、愧对她。
如今这样的变化,也算是这一场离家出走的意外收获?
这让华书心情也更好了不少,所以第二日睡得正香被华景给吵醒,她也没发脾气。
“阿书,为兄想了一晚上,你还是不能去军营,”华景顶着两个黑眼圈,在华书身前盘旋不止,“你终归是个女儿家,又年岁尚小,体力不济,如何能承受得住军营苦训?”
华书‘咔擦’咬了一口林檎果,脆甜的汁水盈了满口,不紧不慢地咽下去才叹口气:“阿兄啊,你不能总拿着你来代入我……”
眼见华景又要捧心,华书轻咳一声截住话头:“我自小跟着陛下和姊兄学骑射,寻常男儿都不及我身强体健有膂力,你就放心吧。”
她一脸无所谓,不紧不慢就着早点吃水果,随手拿了一颗递给华景,可华景眉头紧蹙,哪里像是能放心的样子?
“哎!”华书只能放下手中的吃食,走到华景跟前站定,“阿兄,我不过是入营随训一个月,你就当我是锻炼身体去了,说不得还能学点防身的手段呢。”
华景不由失口:“就你现在这样我都治不住了,再学点防身手段,日后嫁人了莫不是要打死驸马?”
“你胡言什么呢?”华书立时眼睛瞪得溜圆,“怎么就扯到这么远了!再说了,那按你说的,我要是不学点防身手段,跟阳信姨母一样,被汝阴侯打一顿吗?我打死驸马总好过被驸马打死吧?”
总得死一个?就不能都活着吗?华景无语。
但是无论华景如何反对,华书这趟军营之旅都是势在必行了。
华书咬定这是处罚,要么这事被捅出去,损了华书名誉,得罪太守骆奉和即将西征的李广利,要么就认罚,以雁守疆治军之严想要他松松口,难如登天。
但是华景显然是不死心,一连两日三五趟地找雁守疆说情,罚钱也好,送礼也罢,他甚至许下诺言,自即日起到华家一行回长安,每日十只羊供给军中给兵士加餐。
华书听了这事不由一口茶水喷了出来,为了把她换出来,华景还真是下了血本啊!
虽说现在众人在边郡,可一只羊市价也要五百钱,一天就是五千钱!
吓得她赶紧追问,还好雁守疆没有被美食所惑!
这也让她对雁守疆的治军之严有了新的认识,毕竟当下百姓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得荤腥,便是军中也多食粟菽麦饼,偶尔才有肉酱供应。十只羊,差不多够一整个骑兵营开开荤了,这都能忍得住,可见不是一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