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87)
就是死那也得站着死吧?
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,安荣却先眉头一皱:“我家郎君不擅拳脚功夫,不如我来领教姑娘一番?”
“安荣!”华书眉头一横连忙喝止,“孟某御下不严,让阿莫姑娘见笑了,在下虽不擅拳脚功夫,但也愿意讨教,请姑娘带路。”
阿莫脸上笑意不减,只是更加兴致昂扬地把她上下扫视一遍,才转身带着她往演武场去。
“武!武!武!”
华书站在演武场的正中央,听着场下众多士兵的高呼声,不禁有些头皮发麻。
其中赫然站着季尉、秦泰等君侯,还有很多是昨日已经相熟了的小将,气得她咬碎一口银牙,看向阿莫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恼恨。
比武就比武,技不如人大不了认栽,可这人过来时一路招摇,见个人就说:‘我与孟小郎君要去演武场切磋,要来围观的赶紧占地方去,脚快有脚慢无。’
不过片刻就招了这么多人来围观。
今天这脸看来是丢定了。
她的神色如何难看,阿莫自然是浑不在意的,她右腿后撤半步立定,左手化掌:“孟郎君,请——”
华书深吸一口气,她虽然知道今日八成是必败的局面,但既然接下了战书就不会不战而屈。
定下心来,她右脚蹬地,猛地向阿莫站立的方向跃去,一拳袭向阿莫面中。
她虽不通武,但手稳力气足,一拳过去也是猎猎生风。
那拳迎面砸下,阿莫却不出手格挡,而是右脚再退半步,身体猛地后仰,就让她的拳落在了空处。
第一拳被阿莫轻松躲过,华书正欲再次追击,却见阿莫身体后仰的同时,一把扯住她的胳膊,手一用力,不仅借力起身,还将她拉得一个趔趄向前扑去。
华书瞬间愣住了,有些茫然地回过头去看阿莫。
阿莫动作太快了,以至于她停在那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,自己是怎么被借力打力推开的,方才若不是她平衡能力比较好,只怕当下就能摔个五体投地。
“再来!”阿莫并没有乘胜追击,而是再次后撤半步站定。
华书也面色肃然地转过身,方才阿莫一躲一拉,仅仅如此简单的两个动作就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,但她没有气馁,再次跃起,一拳袭面。
拳风再次来袭,阿莫不禁笑了起来,方才她不追击,换做心眼小的人说不定要以为她是在刻意戏耍,而孟疏身在当局,却并未受着情绪影响,反而再次攻来,且这一次拳风更凌厉,足下也更稳,阿莫有心试探,便再次后仰躲过,抬手扯她胳膊——
“嗯?”
华书足下微横,止住去势,虽然阿莫再次借力起身,却未能像上次一样将她拉得趔趄。
立得稳稳当当的华书嘴角一勾,面带自得地向阿莫挑眉,在她有些意外的神情中,身体微微一侧,快速反手抓过阿莫肩膀,把人向后甩去。
她出了名的手劲大,纵然技巧不足也凭着一把子力气把人甩了出去,然而还未及得意,一双手就紧紧扣住了她的肩膀——
“啊!!!”天旋地转一圈,华书四脚朝天狠狠砸在了地上。
她不像老手知道怎么借力避免摔到实处,这一摔之下不仅后背着地,脑袋还磕在了地上,此刻脑袋嗡嗡直响,疼的同时还有些懵,没想明白被自己出其不意过肩摔的阿莫,是怎么从半空中揪住自己反摔出去的。
“好!”
“武!”
“阿莫姑娘好身手!”
场下叫好声不断,阿莫双手环抱,弯腰站在她头顶笑盈盈问道:“孟郎君,还来吗?”
华书强忍住呻吟,面色通红,却仍是扶腰捂头坐不起身,索性自暴自弃躺在原地瞪着阿莫:“不打了!输就输,尺有所短,寸有所长,我拳脚是不如你,但是你骑射也未必如我,有什么好得意的?”
她话音刚落,阿莫脸上的笑意就收了回去:“我骑射或许是比不上你,但也并不似你在拳脚功夫上一窍不通。旁处我不知晓,但我们军中向来要求骑兵近战要过关,若都像你这样只识骑射功夫,没有一点自保手段,便只能在后方攻敌,永远需要别人分心保护。”
“战场搏杀,可不像你们长安城里的膏腴子弟,去层层保护的猎场里射杀几个圈养的畜生那么简单,面对的敌人是会反击甚至杀死你的同类。难道你要等着敌人攻到你面前了,对着那些即将被杀死的百姓说,你们坚持一下,等我撤到远处百步穿杨取他们性命?”
阿莫越说脸上的嘲讽意味越浓,华书脸色也越来越难看,但很快,她双目光彩越来越盛,甚至大笑起来。
嘲讽开得正爽的阿莫被她笑得莫名:“你笑什么?”
华书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:“今日有幸,得阿莫姑娘点拨,是以愉悦。”
“我?我……点拨你什么了?”
华书一手扶腰,一手向着阿莫伸出,阿莫下意识一接把她拉了起来:“……”
华书揉了揉肩膀,一点也没觉得尴尬:“‘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其不能也’【注1】,在下自以为才高,竟没有堪破这个道理,一心只想着出风头,却忘了真才实学才是根本,实在该打。”说着她躬身揖礼,“在下今日心悦诚服,必然会潜修己身,改日再向阿莫姑娘讨教。”
说完她对着阿莫灿然一笑,转身下了演武场,与众人点头打招呼,丝毫不见输了比试的羞窘,甚至有些x满面春风:“军侯,我今天伤得好像有些重,上午训练能不能取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