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先生与莫医生(101)
莫清弦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主任,我给您讲个病例吧。”
他调出一张CT图片:“这是一个65岁的男性患者,主动脉瓣重度狭窄合并冠心病。如果分开做手术,要先做冠脉搭桥,恢复三个月后再做瓣膜置换。两次手术,两次麻醉,两次恢复期,对高龄患者来说是巨大的负担。”
他又调出另一张图片:“但如果用混合手术室,可以一次手术同时解决两个问题,介入方式处理冠脉,外科方式换瓣膜。手术时间缩短一半,创伤小,恢复快。”
他看着那位专家:“这个患者,因为等不到混合手术室,上个月去世了。如果我们有这台设备,他可能现在还活着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莫清弦继续说:“我知道国内有类似设备,但精度和稳定性确实不如进口的。心脏手术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我们可以等国产设备追上来,但患者的生命不能等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。
那位女专家看着他,许久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提问环节结束,评审组闭门讨论。
莫清弦和陆景行走出来,在走廊里等待。
“讲得很好。”陆景行说,“尤其是最后那个病例。”
“那是真实的病例。”莫清弦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“上周去世的。张主任做的手术,但来不及了。”
“你已经尽力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莫清弦说,“但如果有更好的设备,也许能救他。”
陆景行看着他疲惫的侧脸,突然很想抱抱他。
但他没有。
这里是公共场合,他不能。
“清弦,”他轻声说,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莫清弦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,然后笑了:“我没事。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等会儿结束了,带你去放松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等待了半个小时,评审组组长走出来。
“莫主任,陆总,”她说,“评审通过了。专家组一致认为,设备引进合理,必要性充分。下周会正式发批文。”
莫清弦松了口气:“谢谢各位专家。”
“不用谢我们。”组长说,“是你们的准备充分,陈述到位。尤其是你最后说的那些话,打动了我们。医生,就应该把患者放在第一位。”
她看向陆景行:“陆总,光禾能有这样的医生,是福气。”
陆景行点头:“我知道。谢谢。”
离开药监局时,已经下午四点了。
坐上车,莫清弦靠在座椅上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“累了?”陆景行问。
“嗯。但很高兴。”莫清弦说,“设备批下来了,微创中心就能按计划推进了。”
“想去哪里放松?”陆景行发动车子,“按摩?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?”
莫清弦想了想:“去江边吧。想吹吹风。”
“好。”
车子开向外滩。
下午四点半的外滩,人还不算太多。陆景行把车停在和平饭店门口,两人走到江边的栏杆旁。
秋风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吹来,很舒服。
“陆景行,”莫清弦看着江面,“谢谢你今天陪我来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陆景行说,“而且,我也学到了很多。你对医疗的理解,对患者的用心,让我很佩服。”
“医生不都是这样吗?”
“不是所有医生都像你这样。”陆景行说,“有些人把医生当职业,你把它当使命。”
莫清弦转头看他:“那你呢?你把做生意当什么?”
“以前是责任。”陆景行说,“对家族的责任,对员工的责任。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现在多了点意义。比如建光禾,比如支持微创中心,比如……帮你实现你想做的事。”
莫清弦的心轻轻一动。
“陆景行,”他说,“你这五年,真的变了很多。”
“你也变了。”陆景行说,“变得更优秀,更强大,更……让我着迷。”
他说得直接,眼神认真。
莫清弦的耳根发热。
他转过头,继续看江面: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真心话。”陆景行靠近一些,“莫清弦,我越来越等不及十月底了。”
“那就别等。”莫清弦突然说。
陆景行一愣:“什么?”
莫清弦转过头,看着他,镜片后的眼睛在江面的反光中格外明亮:“陆景行,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吧。”
风突然停了。
世界突然安静了。
陆景行看着他,像没听清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莫清弦一字一句,“我们现在就在一起。不用等到十月底了。”
陆景行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疯狂跳动。
他盯着莫清弦,看了很久,然后问:“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?”
“因为今天在评审会上,当我讲那个病例的时候,我在想……”莫清弦说,“生命这么脆弱,时间这么宝贵。”
他抬起左手,露出腕上的红绳:“这根红绳,是我们一起求的。签文说‘今日重逢岂偶然’。既然是命中注定,为什么还要等待?”
陆景行也抬起左手。
“莫清弦,”陆景行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确定吗?”
“确定。”莫清弦说,“五年前我就确定,现在更确定。”
陆景行笑了。
那笑容在秋日的阳光下,明亮而温暖。
他伸出手:“那……男朋友,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莫清弦也笑了,握住他的手:“男朋友,请多关照。”
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