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行没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女孩。

年轻，漂亮，家世好，学历高，对他有兴趣。

所有人都觉得，他应该选择这样的人。

向前走，开始新生活，忘记过去。

可是……

他低头，看着红绳。

丝线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
“周小姐，”陆景行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知道这五年，我为什么从不参加这种场合吗？”

周文倩一愣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在等一个人。”陆景行说，“等了五年。”

女孩脸上的笑容淡了淡：“那……等到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陆景行说，“可能永远等不到了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向前看呢？”周文倩轻声说，“五年，够长了。”

“是啊，”陆景行笑了，笑容里有疲惫的苦涩，“够长了。所以我今晚来了。”

他看着周文倩：“但我发现，即使来了，即使站在这里，即使所有人都告诉我该向前走……我还是做不到。”

他抬起左手，让断裂的红绳露出来。

“这根绳子，我戴了五年。每次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换，我都说，因为它还在，就证明那五年不是梦。”

“现在它断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发现，即使它断了，那五年依然不是梦。那个人依然在我心里，从未离开。”

周文倩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
有惊讶，有不解，也有一丝……动容。

“所以，”陆景行收回手，“抱歉，周小姐。你很好，但我心里，已经没有位置了。”

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
“陆先生。”周文倩叫住他。

陆景行停步。

“那个人……”女孩问，“知道您在等他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告诉他？”

“因为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
“那如果……”周文倩顿了顿，“如果他回来了呢？”

陆景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那我等这五年，就值了。”

说完，他走进宴会厅，穿过人群，离开。

周文倩站在露台上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
许久，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五年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真够固执的。”

酒店外，车里。

陆景行坐进后座，对司机说：“回公寓。”

车子驶入夜色。

手机震动。

又是林砚：“陆总，李董说如果您实在不能出席晚宴，能不能录一段视频致辞？中心真的很需要您的支持。”

陆景行看着那条消息。

很久。

然后他回复：

“告诉李董，我去。”

发送。

然后，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
断了就断了吧。

但至少，在彻底放下之前，他要最后看一眼。

看看那个他为一个人而建的医疗中心，看看那些他为了等一个人而引进的人才。

就当是……给自己五年的等待，一个交代。

车窗外的上海，灯火璀璨。

8月15日，光禾医疗中心外科。

莫清弦穿着白大褂，站在科室的走廊里。周围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，各种仪器的声音、呼叫系统的提示音、病人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，构成医院特有的氛围。

“莫博士，这边请。”

带他熟悉环境的是心脏外科的副主任，张明医生，四十出头，说话做事都很干练。

“这是咱们科的病房区，目前开放床位42张。那边是监护室，8张床。手术室在三楼，有四间，其中两间是杂交手术室，可以做介入和外科联合手术。”

莫清弦一边听，一边观察。

光禾医疗中心的硬件条件确实顶尖。设备都是最新型号，病房宽敞明亮，医护配置充足。看得出来，陆景行在这上面投入了巨大的资源。

“您的办公室在那边，”张明指着一个房间，“和主任办公室挨着。主任这周去北京开会了，下周回来。”

推开办公室的门，里面大约十五平米，有书桌、书柜、电脑，还有一个小沙发。窗外的视野很好，能看到医院的花园。

“条件有限，您先将就一下。”张明说，“等微创心脏手术中心正式成立，您会有更大的办公室。”
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莫清弦说。

“另外，”张明递过一个平板，“这是您下周的手术安排。主任交代了，您刚来，先从相对简单的开始。周一一台二尖瓣成形，周二一台TAVR，周三……”

莫清弦接过平板，快速浏览。

手术难度适中，数量也不多。

“谢谢安排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张明笑笑，“对了，周五晚上的欢迎晚宴，您会参加吧？”

“会的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张明压低声音，“听说陆理事长可能会出席。这可是大事，他五年来几乎没在中心露过面。”

莫清弦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陆理事长……确定会来吗？”

“不确定，只是听说。”张明说，“但李董那边在全力争取。如果真能请动陆理事长，那这次晚宴的规格就完全不同了。”

又聊了几句，张明去忙了。

莫清弦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的花园。

他打开电脑，登录中心的内部系统。

系统首页有领导简介。他点开“理事会”一栏。

第一个名字就是：陆景行，理事长。

照片是标准的证件照。西装，白衬衫，表情严肃，眼神锐利。和五年前那个会撒娇、会装头疼、会在黑暗中紧紧握住他手的人，判若两人。

但那张脸，莫清弦一眼就认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