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先生与莫医生(94)
“为什么?”
陆景行停下切菜的动作,转头看他:“因为安静。做饭的时候,可以什么都不想,专注在手上的事。而且,做饭是件很……实在的事。食材,火候,调味,每一步都有反馈。做好了,能吃。做得不好,下次改进。不像做生意,很多时候做了很多,结果不一定。”
莫清弦沉默。
时间,真的改变了很多。
“去美国之前,”莫清弦突然说,“我也不会做饭。后来学会了,因为外面的中餐馆太贵,自己做便宜。”
“哈佛附近有家中国超市,”陆景行接话,“我去年去波士顿出差时去过,东西很全。”
莫清弦惊讶:“你去过哈佛?”
“嗯。”陆景行继续切菜,“去年十月,去参加一个医疗投资论坛,就在哈佛医学院。论坛结束后,我在校园里走了走,去了医学院图书馆,去了实验室楼。”
他说得平静,但莫清弦的心却像被什么击中了。
去年十月,他在哈佛。那时候他正在准备博士答辩,每天泡在实验室里。
而陆景行,就在同一时间,在同一个校园里。
他们可能擦肩而过,可能在同一家餐厅吃过饭,可能看过同一棵秋天的树。
但不知道彼此就在那里。
莫清弦看着他,眼眶有些发热。
他想起自己在波士顿的五年,每次经过哈佛医学院的大门,每次看到来自中国的访客,都会想:陆景行会不会来?会不会有一天,在校园里偶遇?
但从来没有。
原来,他们真的在同一时间,在同一个地方。
只是命运没让他们相遇。
“陆景行,”莫清弦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陆景行说,“现在你回来了,就很好。”
他继续做饭。
莫清弦站在那里,看着他忙碌的背影。
灯光下,陆景行的背影宽阔而可靠。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锅铲,专注地炒菜。烟气升腾,食物的香味弥漫开来。
是一幅温暖的、居家的画面。
二十分钟后,饭菜上桌。
两人在餐厅坐下。桌上摆着简单的白瓷餐具,暖黄色的吊灯洒下柔和的光。
“尝尝。”陆景行给莫清弦盛了碗汤。
莫清弦尝了一口,排骨炖得软烂,汤清味鲜。
“很好喝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多喝点。”陆景行又给他夹了虾仁,“你太瘦了,多吃点。”
莫清弦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,笑了:“你当我是猪吗?”
“你比猪好养。”陆景行说,“猪还要挑食,你不挑。”
莫清弦笑出声。
气氛轻松下来。
两人边吃边聊,聊微创中心的进展,聊李教授那边该怎么沟通,聊下周的安排。
“下周,”陆景行说,“杭州有个医学论坛,关于微创外科的。你想去吗?”
“想去。”莫清弦说,“什么时候?”
“周五周六。如果你去,我们可以提前一天去,在杭州住一晚,周末可以在西湖边走走。”
莫清弦看着他:“你也要去?”
“嗯。论坛的主办方邀请了我。”陆景行说,“而且,我想去杭州的茶园看看。听说秋天的茶园很美。”
莫清弦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一起去。”
“那我来安排。”陆景行说。
吃完饭,已经九点了。
莫清弦要帮忙洗碗,陆景行不让:“你是客人,坐着就行。”
莫清弦只好坐在客厅沙发上,看着陆景行在厨房忙碌。
洗好碗,收拾好厨房,陆景行走出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陆家嘴的夜景。
灯火璀璨,像散落的星辰。
“灵泉寺的签文,”陆景行说,“我一直记得。五年分别两心悬,今日重逢岂偶然。”
他转头看着莫清弦:“莫清弦,你觉得我们的重逢,是偶然吗?”
莫清弦看着他,许久,才轻声说:“不是偶然。是必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回来。”莫清弦说,“因为你在等。因为我们都没放弃。”
陆景行笑了。
那笑容温暖而满足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是必然。”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莫清弦看看时间:“该回去了。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陆景行站起来。
“不用了,我叫车就行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陆景行重复,语气不容拒绝。
莫清弦看着他,最终点头:“好。”
车开到尚汇苑门口。
莫清弦下车前,陆景行叫住他:“莫清弦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去找李教授,不要有压力。能说服最好,不能说服,我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”陆景行看着他,“无论结果如何,晚上一起吃饭。我等你。”
莫清弦看着他认真的眼睛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电话。”
“不是等电话。”陆景行说,“是等你。多晚都等。”
莫清弦笑了:“好。那你等我。”
他推开车门,下车。
走了几步,回头。
陆景行还坐在车里,看着他。
他挥挥手。
陆景行也挥挥手。
然后,他走进小区。
陆景行坐在车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然后,他抬起左手,看着腕上的红绳。
他轻轻摩挲着它。
今天,他带他回了家。
做了饭给他吃。
一起吃饭,一起聊天,一起看夜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