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(156)
“如今秋收在即,穗实累累,各县农户无不欢欣鼓舞,皆称颂苏大人与温姑娘为‘活菩萨’……”
司农官越说越是动情,眼里都泛起了泪花:“大人啊,自下官记事起,禄州已有二十余年未曾有过这般景象了!这实乃天佑禄州,亦是大人治下有方啊!”
他还没忘了现在的上峰是陆弘光,夸了半天苏临,最后一句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奉承现任的知府。
陆弘光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,缓缓坐回椅中。
此刻的他完全听不进那些夸他的话语,心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反复回荡。
温玉……
这个名字,简直像摆脱不了的诅咒,总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,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。
最初是她教出来的女学生在文会上得了魁首,击败了他苦心栽培多年的儿子陆成舟,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了本应属于陆家的风头。
从那事以后,陆弘光就百思不得其解,一群出身乡野的女子,何以能在经史诗文上胜过他诗书传家的嫡子?
难不成她们自学的野路子,要比他遍请的众多名师还管用?
为此他暗恼许久,只觉颜面尽失,又拉不下脸面去请教她们成功的方法。
随后,便是这莫名兴起的“女学”之风。
昭辛公主下令以后,禄州府是第一个响应的。
苏临牵头办了女学,陆弘光虽看不惯,却不好朝令夕改,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
没想到,女子入学之风竟以禄州为源头,如同野火般,虽遇官府压制却顽强地蔓延开来。
尽管不少地方官府屡屡禁止,但民间女子那种朴素的求知热望却难以真正扼杀。
一套名为《识字书》的启蒙册子和一系列署名“禄溪书院编撰”的辅助教材,在坊间悄然流传,内容浅白实用,竟连一些贫寒学子和底层书吏也去私下寻阅学习。
他派人查过,源头无不指向那个偏远的禄溪村,指向温玉和她身旁那群女人。
如今,连他素来不甚看重,认为只需按例征缴便可的农事赋税上,也出现了温玉的身影……
她好像有什么奇异的神力,凡是她所涉之事,总能化寻常为不凡,变不可能为可能。
陆弘光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厌恶温玉无形中对他权威的挑战,她的存在仿佛就是在嘲讽着他,这些年来的努力都是一个笑话。
可眼前这实实在在的丰收又让他垂涎欲滴,晋升的道路已经在他眼前展开,他又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?
尤其想到,前任知府苏临正是因为进献了一部与这群女子有关的医书,便得了陛下的嘉许……
瞬息间,陆弘光心里就已经明了。
他抬起一只手,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威严:“嗯,此事本官知晓了。苏大人心系民生,确实是高瞻远瞩,温氏能献此良法,亦是有功于乡梓。”
他略作沉吟,才缓缓道:“这样增产后继,惠泽万民的农法实乃朝廷之福,怎么能任其流散,不成体系?”
“你们速速将温氏所授的一应耕种新法、良种特性、田间管理要诀等,分门别类,详细勘录。编纂成册后,即刻呈报本官。”
司农官们连忙点头,把他的要求记录下来。
陆弘光看着他们,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:“本官会将此法命名为《禄州新农法辑要》,上呈朝廷,奏明陛下,使我大胤农桑之利能推而广之。”
既然苏临能凭一本医书简在帝心,升官发财,那他陆弘光为何不能将这实实在在的增产之法整理成农书,上达天听?
这泼天的功劳,如此名利双收之事,他岂能错过?
“下官遵命!”几位司农官连忙躬身应下。
陆弘光满意地点点头,又提起笔,在纸上随意写了几行字,递给为首的司农官:“既然丰收已成定局,便按此数,让各县如期上缴粮草吧。”
那司农官接过一看,脸色顿时变了,犹豫道:“大人,这……虽说今年是丰收年,但若是按照此例,各地需上缴五成之多,是不是过于严苛了?百姓们怕是会……”
另一人也硬着头皮附和:“是啊大人,往年就是风调雨顺,最多也只征二三成。”
“农户们辛苦一年,所产粮食要供自家口粮,还要换取油盐布匹,偿还借贷。若是骤然征去五成,即便丰收,落到他们手中的,恐怕反比往年歉收时还要少些……大人,恐怕会生民怨啊。”
陆弘光闻言,脸色一沉,将笔重重搁在砚台上:“糊涂!北境战事吃紧,乃是国之大事,公主殿下在前方督战,急需粮草,百姓又怎能因一己之私,罔顾国事?”
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。
既要献农书表功,自然需有超出常例的粮食上缴作为实证,否则空口白话,如何取信于上?
所谓支援公主,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借此机会,为自己捞足政绩资本,才是真意。
司农官们被他这顶“罔顾国事”的大帽子压得哑口无言,面面相觑,不敢再辩。
陆弘光见他们不再作声,语气稍缓:“罢了,念在尔等体恤民情,本官稍作调整。”
“那禄溪村既是新法源头,理当率先垂范,缴纳五成。其余各县,便按四成来征收。既是禄溪村倡行的农法,总得做出表率,方能令天下信服,不是吗?”
既然那温玉什么事都能做得成,那禄溪村总能多收些吧?
陆弘光抱着些公报私仇的念头,这样想道。
说完,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你们都下去办事吧。此事关乎国计,不容有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