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(66)
新来的三位女孩子也到宁盛安那里报了到,签到本上多了三个名字:杜苒、辛白、樊亦真。
她们虽然会写自己的名字,也零星认得几个字,但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。
若是让她们自己读书写字,还是有些吃力的。
宁盛安斟酌片刻,决定将她们安排到陶宁的旁边。
陶宁正好是启蒙阶段,还在学习识字和基础的算术,可以和她们一同教导。
三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和六岁的陶宁坐在一处,起初难免有些窘迫羞赧。
“我们都这么大了,识字还不如宁宁多……”樊亦真小声嘟囔,脸颊微红。
陶宁却仰起小脸看她,神情格外认真:“姐姐们才厉害呢!为了读书识字,敢离开娘亲和爹爹,跑这么远的路到我们这里来。要是换了我,肯定舍不得家,要哭鼻子的。”
“你还小嘛……”女孩们被她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,但心底那些羞赧,悄然散去了大半。
是啊,她们跑了这么远的路,离开家人来到这里,不就是为了像那些男儿一样,能端坐在学堂里,捧起书本,识文断字吗?
她们此刻所做的事,和那些说书人口中传颂的传奇故事,那些负笈千里上京求学的寒门学子,又有什么区别呢?
这念头一起,顿时豁然开朗。
甚至,她们比那些男子还要厉害些呢!
他们的求学之路或许艰难,却是世人眼中名正言顺的,而她们的求学,是冲破了无数阻碍才能走到这里。
这份决心和胆量,如何不值得自豪?
“其实,能不能读好书,和年纪没关系,”陶宁凑近了些,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她压低声音道:“我爹爹以前在城里教过那些富人家的公子哥,他们年纪比姐姐们还大好多呢!可有人坐不了一刻钟就闹腾,被先生说两句就要死要活的。”
“还有个公子哥,平时打马游街的时候可风光了!但在上学的时候,被先生用戒尺打了几下手心,就嚎得杀猪一样,可丢人了……”
几个女孩对视一眼,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,好奇地问:“真的吗?他们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吗?”
她们印象里的富家公子总是鲜衣怒马,风光无限,竟还会有这般狼狈的模样?
那不就是……草包?
陶宁用力点头:“当然是真的!我还知道……”
毕竟她们之间最大的也只有十四岁,还都是孩子,聊着聊着,几人的陌生感就烟消云散,女孩们迅速地熟络起来。
甚至当宁盛安去指导林岚等人时,陶宁还会像个小先生似的,有模有样地教新认识的姐姐们认识基本的笔画。
樊亦真长了张圆圆的脸,写字时十分专注,不自觉就会鼓起腮帮子。
她对着纸上自己的名字叹了口气。
“唉,我的名字笔画怎么这么多?”她看向旁边的辛白和杜苒两人,艳羡道,“真羡慕你们的名字这么好写。”
束着利落马尾的辛白闻言转过头,爽朗道:“我倒是羡慕你的名字,听着就有学问,我的名字太普通了。”
年纪稍长的杜苒显得更为豁达,只是笑了笑:“名字嘛,身外之物,会写就好。”
她抬手指向教室另一侧:“你看,那边好多人还在学写自己的名字呢——”
女孩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那边温青时正握着王大娘的手,一笔一划,极有耐心地引导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字。
王——秀——芬。
王秀芬盯着纸上落下的三个墨字,握笔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抖。
这辈子,她见过自己的名字三次。
第一次是在家中户籍册上,作为爹娘的女儿。
第二次是在她十八岁成亲的婚书上,作为丈夫的新娘子。
第三次是在她夫君和儿子冷硬的墓碑上,作为未亡人。
她见过这个名字,也觉得它们眼熟,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写。
她只知道这几个陌生的字眼,像无形的框,界定着她作为女儿、妻子、母亲的一生。
直到刚才,宁盛安给每个来听课的人都发了个本子,让大家写上自己的名字,防止和旁人搞混。
王秀芬捏着笔,站在桌前,茫然无措。
她不会写字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写。
担任助教的温青时恰好看出了她的窘迫,走到她身旁,轻声询问道:“大娘,您叫什么名字?”
“秀芬,”王秀芬喃喃道,“优秀的秀,芬芳的芬。”
其实她不会写优秀,也不会写芬芳,不过是听人这般解释过。
兜兜转转这么多年,所有人都说,她一个妇道人家,又不考功名,当好妻子、做好母亲便是,识字又有何用?
可如今,丈夫没了,儿子也没了。
她不再是谁的妻子,也不再是谁的母亲。
那她,该是谁?
温青时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,牵着她,在白纸上稳稳地落下第一笔,第二笔,第三笔……
“大娘,您的名字,该是这样写的——”
“秀是上禾下乃,芬是上草下分……”
王、秀、芬。
“好了,”温青时松开手,将本子轻轻推到她面前,笑容温和,“您自己多写几遍,有不会的,随时可以来问我。”
说罢,她便转过去解答其他围拢过来的村民的问题。
魁首的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。
“青丫头……”王秀芬转身还想说些什么,见温青时忙着,话语被哽回了喉头。
她低下头,重新握紧那支笔。
说来奇怪,她年轻的时候扛过锄头干农活,也拿过分量不轻的砍柴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