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难帝王对我俯首称臣(2)+番外
“赤焰腾空照紫微,荧惑侵心帝座危。”师傅面沉如水,嗓音肃然:“尘儿,明日便下山,去寻那帝王扶稳天下罢。”
于是李去尘如今才会像只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猫儿,无措地站在这客栈前,再也无法压抑一路两月横跨四千里的不解和委屈。
她当即蹲坐在这最大最高档的客栈檀木门槛上埋头呜咽了起来。
身旁人来人往,却无人驻足理睬这只疲倦落泪的离家猫儿。
“小道士,你哭什么。”
忽然一声凛冽嗓音自头顶传来,带些缱绻调笑的意味,像来财客栈里那坛刚开封的兰陵美酒,入喉清爽又回味无穷。
李去尘却一门心思只顾着哭了,幼时沾染的湖州口音也憋不住地往外蹦出:“我辣几个丝姐都厉害得很,她们下山定阔寻到那人……但丝傅还是把我一并撵下山了!”
“哦?你丝——姐这么厉害?”身旁人很是配合地故作惊讶,只是有些讨嫌地咬着字将李去尘的语调复刻了一遍。
李去尘抽咽着继续发泄:“我大丝姐言出法随,二丝姐雷法惊人,三丝姐符箓飘逸,而我……”
“你会什么?”她轻哧了一声,一阵经年醇厚酒香便涌向李去尘。
“我只会穿墙术……”李去尘这时才想起来偏头朝身旁那人望去。
面前美人一身墨玄绸缎,三千青丝随手束起,右手拇指上的翡玉扳指青翠欲滴。
她的小指尾勾着一壶清澈美酒,而那如明月般皎洁的脸庞上,一双凌厉眉眼尽显矜贵气度。
许是察觉到李去尘看向自己,她也侧眸朝眼红似小兔的李去尘瞥去,狭长眼尾徐徐上挑,沉静眼波泛起一池涟漪。
锋利的漠北冷风化为了温柔的江南烟雨。
李去尘忽然觉得这眉眼有几分眼熟。
店小二见俩人竟你来我往地攀谈上了,便一脸惶恐地碎步赶来,对着那人欲言又止:
“掌柜的,这道士……”
那人眸中氤氲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坚冰:“这几年长进了,还敢赶客了。”
小二冷汗直流:“小的……”
“下去。”那人冷声呵退小二,又将目光重新落在李去尘面上,神色稍缓地问道,“小道士,可愿与我做个交易?”
李去尘吸着鼻子,哭腔不减地反问:“什么交易?”
那人仰头饮了一口壶中美酒,将琥珀酒液和着熔金落日一并吞下了喉头。
“你不是道士么?总有些道士能给的东西,不想拿来与我换些吃食?”
“唔……有的。”李去尘揉开了朦胧的泪眼,伸手往包裹里掏出了几张师傅给的符箓。
“太乙镇宅符,聚财转运符,五路财神符……你要么?”
那人好整以暇地盯着手忙脚乱的李去尘,伸出修长分明的手指依次掠过那一张张黄底红字的符箓:
“要的,勉强给你换一碗鲜笋炒腊肉外加一碟鲜花饼吧。”
她随后收手抬眸,不禁撞进了一双好似由淅沥山雨洗涤后的透亮双瞳。
“真的么?”李去尘眼角泪痕尚未抹去,唇边笑意已灿然绽放,“你这般好看心善!”
那人轻笑一声,却没有接下这句夸赞的意思:“小道士这是初次下山?”
“你如何得知?”李去尘好奇。
“世人皆知,凤凰山清虚天师亲笔绘成的符箓,价值比肩黄金。”
那人得意地扬了扬手里黄澄澄的符箓,如假包换的天师印鉴跃然其上。
“这三张符箓扣除一碗鲜笋炒腊肉和一碟鲜花饼的成本后,鄙人不才,还倒赚几两金子。”她笑意更盛,“所以我才说你初次下山,因为太过天真无邪。”
李去尘呆若木鸡。
原来师傅绘制的符箓在山下竟然这么值钱……
“买定离手,道士可不许食言。”那人心情极好地吩咐那垂头丧气的小二即刻上菜。
李去尘这下总算反应了过来,自己是中了话本里讲的美人计,被这披着如画面容的贪财掌柜着实坑了一把!
正欲跟上前与这黑心老板讨价还价,李去尘却忽然听闻一声惊恐尖叫划破繁华长街——
“诈尸了!!!”
只见官衙方向一名衣袍绯红的兵卒慌忙朝着南诏王府逃窜,她的左手死死捂住正在不断溢出鲜血的苍白脖颈,右手提着柄全刃惨红一路滴血的长刀。
“快回屋!!!”
这浑身浴血的兵卒一边奔逃,一边向街道两旁行人示警,声音嘶哑粗糙,显然今日已多次厉声疾呼。
然而她已脚步虚浮,踉跄几步后终于还是像强弩之末般跌倒在地,挣扎几番后再没了声息。
整条长街被这骇人变故惊得鸦雀无声。
李去尘更是被这仅仅几步之遥的一地鲜血惊得摇摇欲坠,头脑发昏的同时,却恍惚间听见了野兽般隐隐嘶吼声。
她下意识惶然抓住那贪心掌柜的衣袖,目光空洞地开口,自己都未发觉声线开始颤抖:
“你听见了么?”
那人眉宇间的缱绻温柔又被冷冽锋刃丝丝绞碎,她侧耳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周遭动静,目光自然地与惊慌的小道士对上。
“不是野兽。”
那人吐字仍伴着酒香。
“也不是人……”
李去尘余光睹见街角狂奔而来的三个血色怪物,攥着那人衣角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:
“是尸傀!!!”
不知是谁先惨叫一声,喧闹长街瞬间乱成一团。
那三个怪物面如死灰,却口舌淌血,显然已不止在那断气兵卒身上开了荤。
现下它们置身于拓东城行人最密集的街道,犹如硕鼠进了米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