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难帝王对我俯首称臣(77)+番外
“海州人士……”谢逸清轻笑了一声,“多久没回乡了?”
空气静默了一息后,玄璜计算着答道:“七年了,然州中早无旧识,陛下所在之处就是臣的故乡。”
听闻这个回答,谢逸清心中五味杂陈。
玄璜等人的命运,是她亲手介入改写的。
军中有纪律,朝廷有法度,但母亲一朝黄袍加身,她身为太子位于漩涡中心时才知晓,很多事情其实不得不做,甚至有的事情更无法光明正大地做到。
她监国和登基后,本预备休养生息轻徭薄赋,安抚流民重垦农田,可不料有人贪心不足,竟不愿天下就此大定。
京城里,前朝诸臣见风使舵,从龙功臣各怀鬼胎。
地方上,州中豪强阳奉阴违,边疆蛮族贼心不死。
于是潼关之战后,母亲崩逝前,说不清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国民,她将孤苦伶仃的她们从战乱中剥离出来,又亲自教授与训练她们,最终将她们分放到三十六州执行密不可言的差事。
监视、纠察、缉捕。
审讯、行刑、处决。
顺从者许以高官厚禄。
忤逆者便得自食其果。
那三年间,台面上虽是君臣和睦四海升平,可暗地里支撑这些的却是阴谋诡计与强权高压。
可在乱世末期、新朝之始,亦只有这些雷霆手段才可迅速稳住局势安定天下,万万百姓才可重建家园安居乐业。
因此不管她本心如何,经历浊世漂染后,她的确变得残酷无情,与李去尘所知的她截然相反。
这样的她,与元初意,有何两样?
本非善人,罪有应得。
这是她的阿尘给她与元初意的判词。
心如死灰之下,谢逸清又不禁抬手抚摸脸颊与嘴唇。
今夜,不是错觉,她的阿尘亲了她,亦欲吻她。
没有烈酒的驱使,她的阿尘依旧想要亲吻她。
为什么?
那尹道长,难不成竟未看错?
但不管何种缘由,她都不配受这一吻。
只因为,她的阿尘认识和了解的她,并不是真正和完整的她。
然而,谢逸清并不敢与李去尘袒露所有的心迹,比起与她的阿尘互通心意,她更害怕失去现有的她。
倘若她的阿尘知晓她所有的罪与孽,便如见了邪魔一般面露鄙夷拂袖而去,那她该怎么办?
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,她都不想去冒这个险。
她不能承受失去她的后果。
因此,如现下这般,可以信任,可以牵手,可以相拥,就是浑身浴血肮脏不堪的她最好的归宿了。
伤痛难耐又愁绪满怀,谢逸清便回到榻上和衣而躺,终在忧郁之下渐渐睡去。
梦里,她回到了十二岁那年,湖州城破之前。
三月三,上巳节,修禊事也。
她提早几日便将母亲布置的功课念完,在今日跑去城北道观寻李去尘,赶着带她下山去水畔凑热闹。
三月春晖,洞庭湖边,在飘摇乱世之下,湖州城获前朝总兵庇护,城民才可在此时以香草沐浴洗去晦气,又曲水流觞歌以咏志,竟合力营造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。
面对少见的喧闹场景,李去尘果然好奇又兴奋,牵着她的手不停地穿梭于人群中左顾右盼。然而人潮汹涌,她一个不留神就没抓住李去尘,转眼间她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。
心急之下,她四处打听,终于在一丛如火如荼的芍药花瀑下找到了乐不思蜀的李去尘。
与心急如焚的她相反,李去尘丝毫没有慌乱的模样,见她到了自己跟前,立刻笑意盈盈地将刚摘下的那朵最鲜艳的芍药递到了她手里。
李去尘笑得很天真烂漫:“小今,送给你。”
“伊其相谑,赠之以勺药。”手指轻掠过芬芳花蕊,她心跳加速地问她,“阿尘,你知道赠予芍药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去尘作势要牵她的手,“以花定情,白首不离。”
她便再也不能克制情意请求道:“你愿与我厮守……”
话语未尽,她只听见一声惊呼——
“小今,你的手上,都是鲜血!”
李去尘惊慌之下丢开了她的手,随后像逃离什么极度污秽之物般转头就跑。
“阿尘!”
噩梦乍破,谢逸清从床塌上惊醒时,早已眼角含泪大汗淋漓。
凉风从未关上的窗中袭来。
好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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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留言:
尘:好好好,就这么想我的是吧[白眼] 补充一下清现阶段的心境,简单换算成现代人的抉择就是:你现在有好不容易积攒的100万,有90%的可能进一步获得1000万,也有10%的可能失去100万,你会怎么选择?清是风险敏感者,所以她的回答是,哪怕只有1%的可能失去,都不能接受,不如维持原样[化了]事已至此,点一首《完整的我》送给清吧( 上巳节(农历三月三日)是青年相会、表达情意的重要节日,尤其盛行于先秦至唐代时期。芍药又名“将离草”,是上巳节定情的象征。情人会互赠芍药表达爱慕或不舍之意。 [先秦]《诗经·国风·郑风》收录《溱洧》:“溱与洧,方涣涣兮。士与女,方秉蕳兮。女曰观乎?士曰既且,且往观乎!洧之外,洵訏且乐。维士与女,伊其相谑,赠之以勺药。”
第39章 近乡情(十)
七月流火, 夏去秋来。
关州知州落马后第二日,为免被元初意牵扯进去,二人天刚亮时就已离开镇中城, 一路南下至洞庭湖北侧的荆州, 与对侧湖州遥遥相望。
湖边街道, 商贩摆摊吆喝生意,走卒来往步履匆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