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极夜逐光(127)
热泪一滴一滴,落在了她的颈侧和下巴。
没有人知道,他到底有多么煎熬。
163天,是163天日日夜夜的煎熬。
他每一天都在忏悔。
“别…哭……”虞雨眠费力地支着眼,她想抬手去给他擦擦眼泪,但是还没碰到他的脸,就昏了过去,倒在了江从邦的肩膀上。
失去的心跳被找回来了。
江从邦紧紧抱着她,“眠眠,累了就好好睡一觉……”
“但是不要睡太久了……”
“因为我会很想你的……”
江从邦抱着她,感受着她熟睡的鼻息。
他已经好久都没睡得这样安稳过,之前守着虞雨眠的时候,他几乎是整日整夜的不合眼。他只怕再次睁眼,就再也见不到她。
虞雨眠醒得很晚,相比之前有了些精神,但整个人还是恹恹的,提不上力气。
毕竟是昏迷卧床了很久。
她的长睫颤了颤,而后慢慢睁开双眼,江从邦的脸近在咫尺。
“你醒了···眠眠···”温热的手掌抚了上来,轻轻整理着她稍乱的头发。
窗外的天光正好,碎金的余韵洒落在了他的肩头,江从邦附身吻在她的额头,带有侵略感的眸子,在此刻也染上了无尽的温柔。
江从邦掀开被子,搂着她的腰,把她抱了起来,走向浴室帮她洗澡洗漱。
虞雨眠提不起力气,她的脸被迫贴在了江从邦胸前,神情恹恹的,双眼微微阖着。
肩膀上的丝带,还有衣物滑落的触感传来。
她穿的是一身轻绸质感的,可拆解的蝴蝶结吊带睡裙。江从邦解开了她肩头的蝴蝶结吊带···
虞雨眠抓住另一肩头的绑带,神情间尽是抗拒,说什么也不让他再解开丝带。
江从邦单手牢牢抄抱着她,扯了扯她肩头的蝴蝶结吊带,“不要···”她费力地说出两个字。
两个人厮混了十年,江从邦又怎么会不知道。
她有着很强的私密感,因为是女孩,也因为曾经人类和海族的对立,所以她才会格外地抗拒。
要是放在从前,江从邦会尊重她。
但现在不行。
他轻拍了拍虞雨眠的后背,“没事的宝贝…海族要多接触水,你洗洗澡会更舒服的……我帮你……”
“你现在没有力气,等慢慢地,会好起来的……”
虞雨眠无话可说,她渐渐松了手。
任由着江从邦为她洗澡。
虞雨眠的精神状态并不好,江从邦一直都在陪着她。一天两回,换着法子给她炖汤。
两个星期过去,她就恢复了好些元气。脸上的苍白开始变得红润,虽然还是很瘦,但起码瞧起来,不像之前一样,就剩个骨架子,病气也渐渐消了下去。
但她说的话很少,前几天是因为还没恢复多少,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在睡着。之后慢慢恢复起来了,偶尔会看看书,画一会儿素描画。
江从邦每次都迎着笑,和她说话。
虞雨眠不会主动搭理他,他就主动过来搭话。虞雨眠每次都看心情回他两句,面无表情到,就像是在念说明书一样。
睬都懒得睬他一眼。
确实,相比起之前的对抗和冷漠,虞雨眠对他更加从容了。但言语之中,几乎都没有情感。
淡如止水。
江从邦很希望,她哪怕是冲着自己发脾气也好···
只要她能开心就好···
江从邦温柔到无微不至,但虞雨眠只想离开。
她不想要自己再被吞没。
初春的风微冷,迎面吹来,吹起了她的长发。虞雨眠走在江边的桥上,望着自己发光的鳞片,随着水流远去。
这是海族的祭奠方式,传说将极能置于鳞片上,再把鳞片洒落在江海中,任由水流载着鳞片冲向远方,逝去的人就能收到对方的思念。
她的眼神淡淡的,没有悲伤,只有释怀。
应该要回家了……她想。
十年了……她已经离开了北极冰川十年。
不知道,那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呢……北极熊们还好吗,极光是不是还是那样的美……
原来好多年都过去了……
她暗暗做了一个决定。
虞雨眠来到民事局,她的目光留在了首页开头的那行字上——离婚协议。
来之前,她把自己的钱汇总了起来,分成了几份。大笔钱给海洋学习所,还有一部分,分给白浔和临川,最后的,就留给了江从邦。
离婚协议上到底写了些什么,她并没有去多看。
虞雨眠知道,男女之间总是会因为各个方面而争执,但她不需要。
不管是待在冰川海当寒月,还是上岸化出双腿成为虞雨眠,只为自己而活就好。
江从邦属于江从邦,虞雨眠也属于虞雨眠。
江从邦对于自己是什么感情呢,不重要的。
重要的是为自己而活。
虞雨眠释然的笑了,泪随着扬起的嘴角落下。
她最终握着笔,签下字。
这样,她可以说,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了,江从邦。
但我不需要了。
祝你幸福···
她摘下了脖子上的吊坠,将那颗银珠红色的珠子,还有无名指上的戒指,一同放在了文件夹的内侧。
天高海阔,自己永远都是自由的。
时间会治愈一切,可以淡忘曾经。
她走在路上。
很多时候都是相爱容易,相守难,爱我的时候拥有所有,不爱的时候就是一无所有。所以,不必再去赌别人爱不爱你,因为人性善变,本就经不起考验。
得不到人心,转身就好。
回家了……很快就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