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降临(80)
真的是乡村。好久没出过城,向烛看着眼前绿油油的田地有些恍如隔世。
她坐在站台处等公交。
汽车从马路上开过,卷起烟尘。
向烛茫然地看着麦田。
第29章
传说中, 有一片土地遭逢大旱,所有作物颗粒无收,百姓濒临饿死。
一只神鸟衔来麦种, 对人们说:“种下它吧!这是耐旱的麦子,它的果实可以用来充饥!”
百姓照神鸟的指示勤勤恳恳播种、照料,果然收获了粮食,最终得以存活。
麦子是“救民于危难”的东西。
但现实中没有神鸟, 只有勤劳的农民。古代的农民自己种麦子养活了自己, 为什么最后要把功劳给一只不存在的神鸟?是为了感谢大自然诞生了“麦子”这种作物吗?
向烛坐在长椅上, 思想已经越飘越远——她一个人的时候常常胡思乱想。
向烛用手机公交软件设了提醒,站起身决定四处走走。
她从道路旁边的坡道小跑下去,走到绿油油的麦田里, 脚踩着田埂,眼睛看着风吹麦浪,一波又一波。
她的心变得很平静。
向烛什么也没想, 只是看着麦子被风吹弯了又直起,看着青蛙从田里跳上田埂, 呱了一声又跳进另一块田。
有时不是青蛙这种可爱的小生物, 而是奇奇怪怪的飞虫落到向烛肩膀,吓了她一跳。
乡野的生物就是很多, 虫多, 花草也多。
即使是被人来回践踏的田埂, 上面也有数不清的野草野花。
向烛从麦田里往上走, 来到另一条宽敞的水泥路,往前几步路的距离就是屋宅,一栋接着一栋,但因为多数房子都没有人住, 看起来灰扑扑的,白石墙上的裂缝一条挨着一条。
时间太短,社会精力有限,将武装改造大部分放在了城市,除了多了几个预报点和警报器,乡镇和曾经几乎没有差别。
向烛看着看着,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回到了蓝雨来临前,回到了小时候……
向烛小时候也住在类似这样的地方。
父母带着姐妹们离开大山外出务工,在这边的乡镇租了个平房,然后双双去郊区的工厂上班。
母亲是个很会找房子的人,他们住的地方离小学很近,只要沿着麦田边的小道开个十几分钟的电瓶车,再转进葡萄园边上的十字路,咔哒咔哒地开过去就到了。
那时候,八九户人家共同使用一个院子,围成个长方形,房东的三层楼小别墅在最中间。
院子里种了很多树,当时还在上小学的向烛会把英语磁带的带基抽出来,在两棵树之间来回交缠,做出所谓的“红外线机关”,然后和院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不准碰到线的游戏,碰到就算“死了”。
一群活蹦乱跳的矮个子在院子里争论对方“死没死”,叽叽喳喳的。
现在想想,向烛小时候还挺外向的,不过主要是因为那时灯姐不怎么喜欢跟她玩。
灯姐偶尔也会陪她玩一二三木头人或者捉迷藏,但还是更喜欢和同班的姐妹团一起玩。
那个时候,大五岁就像大了一代。灯姐比她高很多,能跳过跟她身高一样的皮筋。两人几乎玩不到一起。
灯姐步入青春期,少女心满满地和同学们畅谈哪个韩团男星帅气时,向烛还在想自己要当葫芦七兄弟里的哪个,是金刚不坏强,还是能吐火吐水强。
灯姐沉迷于言情小说,整体泡在图书馆时,向烛还只知道拿巴掌大的纸篮子捡蓝色婆婆纳的花,然后将它们倒进水稻田边上的水沟里,顺流而下。
灯姐编手链、玩折纸星星时,向烛在把泥巴搓成大哥大的模样,拨打着根本不存在的电话。
甚至捏泥巴这个游戏,向烛和院里的小孩一直玩到了小学六年级。
向烛成熟得太晚,灯姐成熟得太快。他们的生命好像永远有一段距离,向烛追上去一点,灯姐就跑远一点。年幼的向烛对灯姐的印象只有她的旧衣服上面总是磨了很多小洞,还有她买的盗版碟里塞了好多恐怖电影……他们的青葱岁月是各自度过的。
反而是成年以后两个人才多了很多共同回忆。还住在乡镇时,灯姐就经常骑小电驴载她去看桃花、看油菜花,还有逛夜市。
年轻的向烛比现在更不爱出门,每次灯姐提议她就都兴趣缺缺,但她不会说是自己不想去,而是要把一切都怪在“景点”上:地方那么小,花肯定也很少;我朋友说那边没什么好吃的,还有好多老板宰客……
明明也没亲眼见过,她就那么随便地贬低一个陌生的地方,用语言“霸凌”它们。
灯姐每次都坚持到将她带出去玩,但也会不高兴,说她扫兴,说她都没去过,就这不行那不行的。
后来向烛不说了,老老实实跟着出门。
后来的后来,向烛难得的一次拒绝就会引来追问:“你为什么不去?”
向烛也说不出自己就是想待在家里看小说,再加上灯姐看起来很想去,于是她改口说“去”。
灯姐又不高兴了,说她是墙头草,没自己的主见,向她发火。
向烛觉得姐姐很可怕,大声地喊、愤怒地骂,带刺的词一个一个往她身上扎,说她麻烦、作。
向烛指责姐姐霸道蛮横、无理取闹。如果真的嫌她烦,那不要管她不就行了吗?
即使关系再好,也会互相伤害,更何况那时的他们还很年轻。
向烛从小到大都没有发过真正的火,她只会生闷气,面对灯姐的愤怒,到最后她无处辩解,只会落泪。
她一哭灯姐更生气,直到她哭不动了,灯姐气不动了,两人才慢慢开始沟通,聊了一个通宵才明白彼此真正在意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