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降临(9)
骷髅上只有一些暗蓝色的灰,没有骸生物。
她吓得跳起来,连忙往后退去,两手紧紧攥在一起在心中默默道歉。
向烛往旁绕开,继续往前走,不久又遇到一具腐烂严重的尸体,浓烈的腥臭味差点让她吐了出来,她捂着鼻子快步走开,下定决心还是得去买个防臭面罩。
等稍微能适应一点后,她屏住呼吸去检查尸体上有没有骸生物。看到上面蠕动的蛆虫和蚊蝇,向烛胃中翻涌。她努力去忽视,可盯得越久,景象越深刻,那些虫子似乎变得越来越大。
向烛跑到一边去大喘气。来回折腾了好几次,最终还是没找到一点“活着的”骸生物。
她又走了很久,依然没有收获。
向烛小腿发酸,找了块石头准备坐下敲敲腿,屁股刚沾到石面,整个人就掉了下去。落叶掩映下是一个小坡,向烛滚了几圈滚到一处平地。
昨天的旧伤被扯动,她疼得眼睛鼻子皱在一起。
向烛扶着胳膊肘,抬头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再撑起身体站起来。
稍微等一会儿后,她能适应身上的酸疼了,抬手拍掉身上的枯草烂叶。
春日温暖的风拂来,树叶沙沙作响。
向烛滚到了一棵参天大树下,林荫将她整个人遮蔽。
她转身抬头看去,枝干虬曲着向天空伸展,透明中带着光点的新绿下悬了两条褐色的麻布,一双腿在风中晃荡。
向烛倒吸一口气,紧紧地盯着——那看起来是个男人,灰蓝色的腐藤几乎将他的身体全部缠裹起来。
尸体没有腐败,也没什么明显的臭味,应该是这两天死的,昨天一淋蓝雨就长出了骸生物。
向烛运气很好,可是却高兴不起来。
男人脚下有块大石头,她踩上去准备抱住他双腿,手掌碰到黏腻湿滑的腐藤颤了一下。
男人很瘦小,甚至比处于女性平均身高的向烛还要矮一点。
向烛将人举起托住,平稳放在地上。
等放下来后,向烛才从缭乱的藤条中看出这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加黑色长裤。
除了腐藤,男人脖子、小臂、腹部都长了大大小小的息块。息块像一坨坨烂肉黏在上面,呈现不规则的椭圆状,正呼吸般一起一伏,连着里面的红血丝也跟着扩大、缩小。
向烛心口不适。她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。
陌生的先生,对不起……你生前一定很艰辛,死后还要被我打扰,真的很对不起。但我姐就要饿死了。如果世上真的有地府,等我们在地下见面时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。对不起。
她睁开眼,从包里拿出小刀、剪刀、垃圾袋和黑色的塑料桶。塑料桶她专门买了密封性极好的,以防万一还在底部铺了一些香料包。
向烛戴上手套,举着剪刀跪到男人身边。
和普通的植物藤条不同,腐藤摸起来很厚实,有些像多肉,离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。
其中细小的腐藤可以被直接剪断,切口处流下水一样的蓝色液体。粗的则剪了半天只有划痕,再加上腐藤表面黏滑,最后还是用小刀才割了下来。
她将腐藤捆好,放进垃圾袋中,又将滑溜黏糊的手套换下。
向烛看向涌动的息块,息块和皮肤是连在一起的,越看越恶心。
她深深吸了口气又从鼻中呼出,刀把上的手指攒紧,她将刀刃伸到息块下的连接处使力一割,暗红色粘稠的液体马上便流了出来。
向烛就在那滩血液中来回划动小刀。
即使隔着手套,她也感受到了底下肌肤的软,息块摸起来和肉也很像。
这和割人肉有什么区别?
还没到一分钟,向烛便控制不住,跑到一旁吐了起来。
喉咙倒涌出脏物,从胃部往上经过的每个地方都很痛,她的眼睛流下生理性的泪水。向烛吐到实在什么也吐不出来了才直起腰,她抬起胳臂上的衣物抹掉眼泪,回到男人身边继续。
她拧着眉头,嘴唇发白,迅速将息块割下,用垃圾袋包裹着放进小桶中,然后又硬着头皮连割了好几块。
有的息块有拳头那么大,有的只有蚕豆那么小;有的割两刀就能下来,有的割着割着就卡住了,看起来像血丝的东西其实很结实,紧紧连接着里外两端,向烛需要使劲剜到红丝底部将其切断才能把整个息块翘下来。这个动作很费力,向烛好几次差点划伤自己。
直到将桶装得满满当当,向烛终于能停手了。
向烛做事爱拖延,但在不得不下定决心后从不迟疑。一定要做的事就赶紧做。
灯姐以前常常说她是“不到黄河心不死”,一被逼上绝境动作就快了,三天就能写完暑假作业。
放最后一块时,有血从垃圾袋里流出来滴到向烛手腕上,她鸡皮疙瘩骤起,马上用纸巾将血擦去,可似乎总还能隐隐得看到血痕。
向烛别开眼。
将息块都割掉后,向烛才发现原来男人身上有很多伤疤,有的像是烟蒂烫伤的,有的像是用刀划的,正是这些伤口附近长出了息块。
向烛拿出包里的小铲子开始挖坑,将剩下的男人埋在大树旁。
除了刚开始的紧张惊惶,后面的每一步她都比想象中平静。向烛全神贯注地割藤挖肉,专心致志地挖坑,认真仔细地填埋、用树叶掩映。不是因为同情男人曝尸荒野,是怕他身上刀口的伤痕哪天会惹人怀疑。
向烛将最后一铲子落叶泼上去时,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怕。
她没敢多想,迅速将手套脱下放进另一个垃圾袋里,又塞到包中,拉好拉链重新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