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血迹一路氤氲着泥土，不知是那白衣女子的，还是身后跟着的少年。

二人都受了不轻的伤，萧索的泥土路上，除了彼此轻微的脚步声，再无其他。

楚清歌她······

想起与张良才对战的那一幕，原本自己已经做好被伤害的情况，可没想到楚清歌就这么挡了上来。

临了对视的那一刻，眸中只存在着怒火与——担、忧？

可笑。

殷离嘲讽着自己下意识想到的感受，紧紧盯住眼前消瘦的白衣身影，似乎想要对方再回一次头。

天空依旧黑压压一片云彩，冷风穿过，激起一片寒凉。

西洲到底不如东洲的气候，楚晴拢了拢衣裳，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愈发模糊。

就在即将昏过去的那一刻，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腰身。

“快带我回去。”

闻到来人熟悉的气味，楚晴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，丹药都在锦囊里，可她却连拿出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
不能让有心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，即便张良才死了，她不敢保证没有其余和他沆瀣一气的残留。

殷离低头望着眼下的女子，唇色不似印象中那般红润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灰白。

脚步不自觉加快，来到客栈门口后，也不顾众弟子的目光，迅速奔向了楚晴的那间屋子。

“这是——？”

外面的弟子们只觉眼中闪过一道黑白身影，不过不用猜，都知道是谁回来了。

“清歌长老受伤了？”

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，可在极为安静大环境下，却十分清晰。

瞬间，众人炸开了锅，究竟是谁有这般能耐，能够伤的了青山峰第一人？

暗中楼梯的拐角处，一抹蓝色身影悄然离开，紧接着，窗外飞走了一只纸鹤。

房间内

安神香缭绕，殷离将楚晴放在床上，试探着用手中的灵气输进对方体内。

不过一炷香的时间，床上的人忽然睁眼，下意识快速抓住身侧的手。

温热，骨感下，又有着一丝弹性，因为过重的力道，在楚晴放开时，留下了红印。

殷离也愣的没来得及躲开，就这般被抓住，又放下。

“是徒儿僭越。”

“罢了，你去门外守着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
楚晴闭了闭眼，艰难起身，见他离开后，才缓缓运转起了灵力。

这一次玄冰灵珠给了她不小的伤害，大约一个多时辰，天空依然被黑暗笼罩，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，屋内不多时便有一股潮湿的气息。

房门被打开，一抬头，楚晴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。

“师傅，您怎么样了。”

殷离听到响动，转身看向楚晴，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。

可自己内心还是有些紧张魔气泄露一事，便试探性地说道：“您在屋内时，弟子已经让人去加强结界，魔族——魔兽都被清除了。”

只见楚晴神色如常，说道：“好，刚才我已传话到青山峰的华启长老，他会派人处理青山峰后续之事，等到华长老的人来，我们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
殷离微微眯了眯眼，低头应下。

“若无其他事，弟子也先行回去了。”

楚晴颔首，伤口还没完全恢复好，便打消了出去转转的念头，头一沾枕头，就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梦中，她总是很不安稳，一会儿见到殷离小时候脏兮兮地在泥土里打滚抢食，一会儿又看到少年时的他对着“楚清歌”的背影漏出一副伤心的模样。

场景飞速地变化着，忽而印象里温润的少年长大，眸中再无原先的崇拜与讨好，而是恨、怒、悲。

“殷离······”

睡梦中的呢喃，却恰巧被守在床头的人听见。

“楚清歌，你在喊谁？”

殷离加快手中的速度，运转起了魔族功法，试图抽取今日战争时对方的记忆。

有了他之前下过的那无色无味的迷魂香，任实力再强，也无法醒过来。

手中红紫的光芒渐盛，他一一扫过楚晴的记忆，却发现，很大一部分都是——

自己小的时候？

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一瞬，心中的烦闷再一次涌上。

不仅是小时候，还有，竟然还有楚清歌教导他年幼之时的片段！

那今日的记忆呢？！

难道楚清歌提前预判到了？

不可能，楚清歌不会有这个脑子。

此刻，躺在床上的人眉毛紧皱，嘴唇因痛苦不禁呻吟出声，额上的冷汗已然浸湿了花布枕头。

楚晴只觉自己任意穿梭在陌生的场景当中，这些场景都和殷离有关，他的喜、怒、哀、乐，他的悲惨童年，还有今日——

忽而，周边的场景急速褪却，如一道白光在两旁闪过，紧而来到了一片黑暗中，意识更加模糊，终于抵挡不住困意，楚晴彻底沉睡。

殷离呼吸粗重，手止不住地颤抖，他最不愿意看到自己曾经狼狈的模样，凭什么她楚清歌知道！

这一刻，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都消失殆尽，那一片片遮羞布就这样当着他的面，狠狠撕碎，破碎的，不仅仅是这些记忆被他人知晓，还有那所有的伪装与自尊，都瞬间破灭。

杀了她，殷离，杀了她。

这样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了。

耳边不时传来低沉的声音，又是这样，和那日幻境别无二致。

你不是怕你师傅知晓半魔血脉吗，只要杀了她，这世间就再无人阻止你了！

“滚！”

房间内，响起少年的低吼声，不知是否受到楚清歌记忆的影响，他想到了那日，夜幕下，梨花纷然，对方清冷的面容中透露出了一丝欣赏与关怀，这不是楚清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