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她知道，但凡自己承认，或者哪怕仅仅点了下头，殷离都会乖乖地跟在她身后，毫无畏惧地回到青山峰，心甘情愿被装了囚笼。

然而，以后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着他去探索，有大把的机缘送到他面前，但自己呢？

自己不过是无根浮萍的一抹孤魂，永远也不属于这里。

也许，她应该当一次恶人，彻底斩断所有的情缘，至少，至少也要让殷离活下去。

“殷离。”

噗呲！

剑尖刺破血肉，右胸膛处汩汩流着鲜血，下一秒，殷离听到了此生最为狠毒的誓言。

“你我就此，恩断义绝！”

强大的灵气将他抵到了悬崖边，楚晴眼睛也不眨一下，手臂一个使力，一切过往烟消云散。

残破的黑衣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，带着些散落的碎石黄土，直直坠入深渊。

这一刻

殷离的心，彻底死了。

师傅，我恨你。

我好恨你。

呼啸的风声响彻耳际，断崖边的草木划破了脸颊、手臂，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渗出了血迹，他感到自己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碰撞、翻腾，每一次撞击的疼痛都清晰地传遍四肢，骨头好像被重重敲过，但这都不及他心中疼痛的万分之一。

不，他不能死

殷离心中有一团火焰剧烈地燃烧着，不断扩大、寸寸蚕食他的理智。

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，他要真正地变强，要完成大业，更要——

意识模糊间，脑海中闪过熟悉的白色身影。

师傅，你是天上月，但我偏要将你摘下，让你沾染上尘世的泥土，沾染着我那肮脏卑劣的血液！

——

悬崖之上

一众弟子被突如其来的情况震惊得说不出话，甚至动都不敢动。

哐当

血见自手中垂落，楚晴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，好在外人看来不那么狼狈。

“这第三秘境的悬崖自古坠落之物无一存活，如今孽徒已除，诸位当以此为戒，重振旗鼓。”

楚晴将喉中的腥甜咽下，掷地有声地说道，眼中恢复了清明。

很快，在华启的安顿下，原本定格的青山峰弟子一哄而散，他们个个沉默，清点着这场荒唐战争后的余留，而其他宗门的长老见此也带着自家弟子加入到后方清理中。

悬崖边，只余一人。

“清歌——唉”

华启上前，扶助了楚晴摇摇欲坠的身子，“或许努努力，也可以留殷离一命。”

“事已至此，不必多说。”她没推开华启的搀扶，就这么静静靠着，目光一直往崖下看着。

“回去养伤吧，温儒语未除，隐患还在，我们要尽早做准备。”

华启张了张嘴，到底没有多说，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，没有人能够共情楚清歌的痛，他一直都知道，那是她最喜爱的弟子。

“师尊。”

身后的声音无法自持，那强烈的哭意汹涌奔出。

她把凌雪落给忘了。

还好，刚刚她在另一处，没有过来。

“师尊，师兄呢，师兄去哪了。”

“凌雪落，回去。”

楚晴不愿转身，只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，好累，她想睡一觉。

这么想的，便也这么做了，好像华启在喊自己的名字，凌雪落也是，可那些声音忽远忽近虚无缥缈，她不愿再应。

闭上眼，楚晴往后一倒，彻底陷入黑暗。

第35章 计划

◎秋去冬来，只是今年的冬似乎格外地冷。◎

“师傅，我好疼啊，你救救我······”

“我恨你，楚清歌，我恨你。”

“不，殷离，是师傅的错——”

楚晴在床上猛然睁开了双眼，明媚的阳光刺痛了眼眶，她想抬手挡一下，却被旁边的人快步拦住。

“师尊，你伤得重，快躺下。”莫雨轻声开口，难掩担忧。

自己回来了啊

楚晴放空思绪，好半晌，才开口道：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
一瞬间，话音落下就没了接续，莫雨左手端着一碗药，想将对方扶起身，他感受得到师尊现在的状态，很不好。

可自己到底没忍心让这个氛围冷下去，将苦涩的药递给对方时，试探性地开口：“已经三个月了。”

三个月

这么久······

外面下雪了吧，殷离会不会很冷，他坠崖时还是一身单薄的衣裳，受了这么重的伤，魔气也不能取暖了。

“师尊，师尊？药要凉了。”

楚晴勉强扯回了思绪，她只是沉默地喝完药，又靠在床头发呆。

唉

这段时日，从华长老带着昏迷的师尊回来时，他就感觉得到出了事。

那天，他见到了一行人的沉默，原先出去的青山峰弟子少了近乎半数，他也见到了，一向活泼灵动的师妹双眼红肿，了无生气，全程没来看过师尊一眼。

在接过师尊后，从华长老包括后续其他弟子的只言片语中，也了解了大概。

“殷离师兄——”一旁的弟子怼了怼说话的人，自己对莫雨开口：“那魔族被清歌长老一剑刺下山崖，应当、应当陨命了。”

死了？

殷离死了？

饶是当初他那么不待见殷离，可当自己从别人嘴里听到一直不敢相信的消息时，还是万般震惊。

那个，那个嫉妒成性的疯子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吗？

他就这么，不留一句言语，随意消失在了这片土地之上，还是背负着最令人唾弃的骂名。

“妖物。”

“勾结魔族。”

“清歌长老也是识人不清，竟然收了一个怪物当徒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