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婚(127)
那道白色的弧线,在他惊恐放大的瞳孔中,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坠落。
“砰!”
一道沉闷的响声,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耳膜上,也砸碎了他整个世界。
白色的睡裙瞬间被染红,温热的血红色的液体快速蔓延到地面,有几滴飞溅到了他的脸上。
他站在原地,站在那片迅速扩大的血泊边缘,几乎无法动弹。
眼泪还未落下,眼前的猩红血色还未褪去,眼前的场景又快速切换,光线迅速变得惨白起来。
夏禹辰发现自己正站在灵堂里,他穿着白色的孝服。
灵堂的正中间,巨大的黑白遗照里,他妈妈的笑容温柔恬静,照片的下方放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。
而夏承正站在不远处,微微低着头,他穿着黑色西装,胸前别着一朵白花,肩膀微微耸动,从背影看过去,竟有几分沉痛哀戚,追悔莫及的模样。
旁边人来人往,个个神情肃穆,时不时有人拍一下夏承的肩膀,叹口气,让他别难过,节哀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灵堂里又变得空空荡荡,只剩下夏禹辰一个人站在这里。
“这地方,沾了晦气,不能住了,赶紧让人找一处新的别墅,价格好商量,最重要的是要清净,尽快搬过去,这里的后续,处理得干净点。”
夏禹辰听到夏承与管家交代完,便转过身,脸上可以维持的哀戚瞬间消失,只剩下疲惫和烦躁,甚至没再去看妻子的遗照一眼。
然后,一个穿着艳丽,与灵堂格格不入的女人,不知从什么地方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,自然而然伸手挽住了夏承的手臂,态度亲昵,似乎低头说了点什么。
夏承笑了起来,就势搂住她的腰肢,两人相携着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夏禹辰伸出手指,下意识就想要追赶上去,可画面转动,他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。
这一次,他站在学校的操场上,这次的他穿着私立高中的校服,身形抽长了许多。
夜色浓重,今天是他选定的日子,学校已经放假,看管已经不再严格,他只是找了借口没有回家,一颗心在胸腔里沉重跳动,有些忐忑。
他在心里做着心理建设,深吸了口气,才终于攀上墙头,翻身落下。
他迅速跑到一个早就看好的角落,拖出了一个行李箱,里面是他偷偷攒下的一点现金,几件换洗衣服,还有一张母亲,弟弟和他一起的合照。
他拉起了行李箱,当时想的很简单,一心想要离开这个城市,离开夏家。
念头未落,刺眼的车灯毫无预兆从巷口打来,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,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下,车门被拉开,跳下来几个手持棍棒的男人。
夏禹辰转头就想要跑,但另一头也被人堵住。
他被粗暴地按倒在地,行李箱也被踢开,然后听到了绑匪们的怒骂,“你不是说他是你们全校最有钱人家的孩子吗?怎么尽是些破烂?”
“你们相信我,他家真的特别特别有钱,这次只是因为要离家出走,所以才没带什么,你们不信的话看他的衣服鞋子,都是名牌!”
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包车副驾驶上下来,他只戴了一顶鸭舌帽,眼神躲闪,不敢与他对视。
夏禹辰认识他,是同一个宿舍的朋友。
“对不起,我家破产了,欠了高利贷,他们真的会杀了我全家的,他们观察你很久了,知道你很值钱,只要一个亿,拿到钱他们就会放你走的!对不起……”
后面他好像还说了些什么,但夏禹辰没能听清,他被蒙上眼睛,封住嘴巴,塞进了面包车,陷入一片黑暗和颠簸之中,不知道过了多久,才被拖下车,扔进一个散发着烟味酒味霉味的废弃仓库之中。
手腕脚腕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,勒进皮肉,时间彻底失去了意义,只剩下饥饿寒冷和恐惧。
绑匪们交谈时并不避着他,他能听到他们计划着拿到钱后的处理方式,“他看到我们脸了,留不得。”
他知道,拿到钱是死,拿不到钱也是死,且不说夏家都在他爷爷手里,夏承有没有那么多钱,就算有,他也不太可能会用来换自己。
与那些绑匪们心里的期望有所不同,夏禹辰从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决心。
不知道关了多久,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,就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。
夏禹辰只记得那天绑匪们的情绪格外高涨,他们搬来了一台小电视机,声音开的很大,是春节联欢晚会,主持人在高声庆贺新年。
是除夕夜。
他们弄来了酒菜,围在电视机前吃喝笑骂,酒意上头,也或许是这几天他实在乖顺,看守也因此松懈了。
夏禹辰却从未松懈过,麻绳在经过几天的摩擦,终于在这一刻到了临界点,彻底松了开来,他的心跳如雷,却没有轻举妄动,只是蜷缩在原地,一直等到了深夜。
听着外面的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,他这才小心翼翼开门走出去,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山路,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奔跑,碎石和枯枝不断将他绊倒,再爬起,再摔倒,再爬起。
反复几次,膝盖和手掌都磨得血肉模糊,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张望。
他只知道,要一直往前跑,不断往前!
手术室里,监护仪上的数据剧烈波动……
第70章
阳光正好, 微风吹拂,夏禹辰一个人走在大学校园的主干道上,周围人三三两两, 谈笑风生,更显得他的形单影只。
他已经断绝了和家族的联系, 选择远离夏家的城市,走出来只需要凭借一腔孤勇,但交完学费, 则要选择面对没钱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