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饲养一只疯批信徒(113)
可这力量对她早已腐朽的身体来说泥牛入海。
“别、浪费力气,”月回断断续续地道:“救不了我的,不是它杀了我……是法则要除我,世间不能再有、神明……”
神明的力量太过强大,存在就是动摇如今世界的根基,她没有存活的可能性。
“月回,什么狗屁法则天道,我说能救你就能救。”江离哑着嗓子道,惯来说话讲究的他竟然也会有说粗口的时候,月回仿佛见到了小时候那个顽劣的江离。
天空中传来闷雷,似乎隐隐有驳斥之感,大雨磅礴淋不熄周身的火,他把月回抱得很紧,从梦魇那得到的力量不管不顾地传给她。
梦魇这种非人之物的力量本身是与神明的力量不可共存的,但被江离这个信徒炼化却能为月回所使用。
他用雾气化刃,在手腕动脉处快速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喷涌而出的血液同时被喂进月回的口中。
大量的力量和血液补充进身体,可月回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。乌黑的青丝从发尾开始褪色,飞快化雪,她的身体里逸散出阵阵光华,交缠着迸溅纷飞的火花,往天边而去。
江离伸手一捞,那光华砰地一下就散去了。
月回被血呛了一口,躬身咳嗽起来,他连忙挪开手腕,轻梳她的后背,哑声道:“抱歉,是我太着急了……”
“江离、”
“我在。”
江离见她不咳嗽了,又连忙要将血喂给月回,她艰难抬手,拉住他的手腕轻点了一下,那伤口瞬间愈合。
江离眼睛痉挛性地眨了眨,控制不住地闭眼,额头抵住月回的额头轻柔地道:“你不要再用灵力了,好吗?”
……
他很难过。
月回感受到他的情绪,眼神变得柔软。
雨水打湿了少年的黑直的发,流淌过他眼角那颗泪痣,又滴落进她的瞳孔里,像他们落了同一场泪。
“江离,”月回打断了他想再往自己手上划口子的动作,快速道:“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救你……我现在告诉你答案咳咳咳……”
“这个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再说,我现在先救——”
“江离!”月回轻呵一声,手抚上他的脸,断断续续地说:“我第一次见你时,”她回忆起那个画面,露出一个笑,“你小小的,身上到处都是伤,看起来很可怜。不知为何我下意识就觉得你不该是那副凄惨的样子,你应该过得更好才是……”
江离看着她:“觉得我可怜?”
“嗯,好可怜的,小江离。”月回笑叹道,下一刻面色突变,控制不住躬身往旁边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。
这一次江离没有去扶她,像接受了什么现实,如同一个旁观者兀自看她痛苦难受,眼中翻涌着莫名的情绪。
雨俞渐大,明明是盛夏,寺外那颗参天的古树一夕之间全部枯萎,枯叶被雨水打下,落得到处都是。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明明玄钟已被烧毁,可钟声却凭空而起,只有三声,宛如一曲送行的挽歌。
钟声之后,地上的人已经没了动静。
江离俯身将少女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,吻了吻她带血的唇。
嗯,没关系,会可怜他已经足以说明他对她的特殊性了。
他抱着少女的尸身,转身踏进火浪翻滚的神殿,走到那已不再洁白的神像前,抬头望向它无面的脸。
“若以色见我,
以音声求我,
是人行邪道,
不能见如来”
不知何处传来了缥缈的诵声。
寺庙最后一点框架也被烧毁,横梁砸下打在圣洁的少女神像上,神像轰然倾倒,白瓷炸裂一地。
这所有的一切都掩盖在了浓浓火浪之中,化为灰烬。
作者有话说:二十余年如一梦,此身虽在堪惊。闲登小阁看新晴。古今多少事,渔唱起三更。——宋·陈与义《临江仙·夜登小阁,忆洛中旧游》
若以色见我,以音声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见如来。——《金刚经》
还有最后一个篇章就差不多结束了,马上换地图。[猫爪]
第62章
“若以色见我, 以音声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见如来。”布满冷梅香的屋子里, 一道清润如玉的声音忽而响起。
有稚嫩的童子不解,询问道:“公子, 这是什么意思呀?”
先前那道声音嗓音带笑,答得颇为温和:“许是在教人止息内心的贪婪、嗔恨和愚痴。”
童子音又问:“公子,那要怎么才能止息内心的贪婪、嗔恨和愚痴呢?”
屏风中原本斜靠在锦绣软枕上的身影忽地动了起来,那影子从画布后走出, 走着走着就成为了一位风流蕴藉的公子。
他身着一袭绛红色袍子, 袖摆随着主人的动作在阳光下翩跹散开,墨色长发闲散垂落肩头,
侧眸凝来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。
童子见那道清贵端方的身影停在他面前,睫羽低垂,似笑非笑地道:“留芳,若什么时候你能改掉偷书的习惯, 什么时候你就学会了止息内心的贪婪、嗔恨和愚痴。”
阳光透过碧纱窗, 在地面的白玉砖上投下细碎光影,明明是如此温暖的场景, 那名为留芳的童子却蓦地冷汗直下, 咚地一声跪在地上磕头, 哭喊道:
“公子!求公子饶命!皆是因为老娘病入膏肓需要钱买药, 家中贫穷实在拿不出,小的这才不得已去偷拿书房里的册子……求公子念在小的服侍公子这么久的份上饶命啊!呜呜呜呜小的……小的再也不敢了!”